翌日,天剛破曉,金鑾殿文武百官列班肅立,殿內莊嚴肅穆,鴉雀無聲。
昨日南郊山谷遇刺一事早已傳入宮中,滿朝皆知長公主隨太子出巡遇險、幸得謝聿辭拼死護駕,才保得兩位殿下平安歸來。
龍椅之上,帝王神色平淡,目光掃過下方眾臣,沉聲開口:“昨日南郊遇險,兇險非常。長公主安然無恙,多虧鎮北將軍謝聿辭捨身護主。”
話音落下,滿朝文武紛紛側目站在武將佇列最前的空位——謝聿辭重傷未愈,今日並未入朝。
蘇懷晏緩步出列,身姿端雅,舉止得體,躬身稟奏:“父皇英明。此次行刺突發,賊人兇悍,謝將軍浴血護駕,數次以身擋險,的確勞苦功高。兒臣昨日已然應允,當厚賞謝府,以彰其功。”
他語氣公允,全然不提山谷之中的細碎糾葛,只論公義、只敘功勞。
皇帝微微頷首:“准奏。傳朕旨意,賞謝聿辭黃金千兩、錦緞百匹、良田千畝。傷愈歸朝之日,另行擢升嘉獎。”
百官紛紛附和稱頌,皆贊謝將軍忠勇無雙。
可誰都聽得出,這份賞賜是明面榮寵,卻無半分觸及權柄、兵權的實質提拔。
蘇懷晏要的,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繼續躬身,聲音清亮有度,字字落於殿中:“父皇,兒臣另有一言。謝將軍常年鎮守北疆,征戰沙場,以身護國,乃是國之利刃。只是邊關軍務繁重,此後當專心治軍、固守國門,以安朝野,以報聖恩。”
這句話說得極正、極體面。
可殿中老臣、心思通透之人瞬間聽出深意——
太子在劃清界限。
明著是勸謝聿辭專心軍務、恪盡職守,暗裡卻是當眾敲打:武將當守本分,不可沾染東宮、不可靠近長公主,不可有逾矩念想。
蘇懷晏抬眸,神色坦蕩無波,語氣誠懇穩重:“武將立身,在於忠君守職,不在於私恩糾葛。此次護駕乃是臣子本分,殊榮已至,往後更當謹守分寸,安守臣道。”
短短幾句,輕輕巧巧堵死了所有流言與可能。
既肯定了謝聿辭的功勞,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給他立了規矩、框死了身份距離。
皇帝聽出他話中深意,眸底微沉,隨即淡淡附和:“太子所言甚是。命人傳口諭至謝府,令謝聿辭安心養傷,中秋之後即刻整兵歸營,恪守本職。京中俗務,無需掛心。”
一句“無需掛心京中俗務”,徹底蓋棺定論。
百官心中瞭然。
昨日山谷護駕、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的風聲本隱隱傳開,經太子這一番公開定調,直接被壓得乾乾淨淨。
太子態度分明——謝聿辭有功,但絕不能近昭華公主。
朝會散去,百官退朝之時私下竊語,皆看懂了東宮的防備之心。
太子素來溫厚,卻唯獨在長公主一事上,分寸拿捏得極嚴,半點不肯鬆口。
而此刻謝府臥榻之上,養傷靜養的謝聿辭,很快便收到了朝堂傳回來的每一句回話。
聽完侍從複述太子在金鑾殿上的一番規勸與敲打,他靜靜躺著,臉色本就蒼白,此刻眸底更是覆上一層沉沉寒霧。
窗外天光明朗,落在他半張側臉,卻照不進眼底半分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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