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身體安然無恙,那這孩子一路過分安靜、不哭不鬧的模樣,實在反常又蹊蹺。
蘇冉望著小男孩低垂的眉眼,心裡漸漸生出猜想。
這孩子並非聽不懂人話,只是很難用完整的話語表達情緒。
方才被人販子挾持一路,他不敢哭鬧,只是把自己封閉起來。
旁人多半隻會以為他天性膽小、口齒遲鈍,可蘇冉心裡明白,這放到現代來說不就是自閉症的症狀嗎。
想通這些,蘇冉心口泛起陣陣酸澀,再也不刻意引導他說話,只是安靜溫柔地陪著他度過餘下車程。
她時不時遞上吃食,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安撫。
小男孩始終安安靜靜依偎在她身側,小手牢牢攥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。
唯有待在蘇冉身邊時,他渾身緊繃的戒備才會悄然卸下,透著全然的依賴與信任。
短暫的相伴轉瞬即逝,綠皮火車緩緩減速,穩穩駛入下一個站點。
窗外冷風簌簌,站臺人聲喧雜。
乘警整理好所有登記筆錄,緩步走上前來,語氣溫和:“同志,到站了。我現在帶孩子下車,交由車站派出所專人對接,後續會全力核查線索、幫他尋找家屬,所有事情都會妥善安置。”
話音落下,原本安靜乖巧的小男孩瞬間緊繃起來。
他似是聽懂了別離,攥著蘇冉衣角的小手驟然收緊,指節微微泛白,單薄的身子輕輕發顫,執拗地不肯鬆手。
蘇冉看著他滿眼惶恐、全然依賴的模樣,心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緩緩蹲下身,與小小的他平視,嗓音溫柔又耐心,一點點溫柔開導:“別怕,警察叔叔是好人,他會保護你,安安穩穩帶你找到爸爸媽媽。”
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帶著幾分無奈輕聲解釋:“可是姐姐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,不能陪著你一起走了。”
小男孩漆黑的眸子溼漉漉的,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,眼底盛滿濃濃的不捨,小手依舊固執地拽著她的衣角,分毫不肯鬆開。
看著孩子執拗又落寞的模樣,蘇冉心生不忍。
她抬手緩緩解下頸間厚實柔軟的羊毛圍巾,小心翼翼繞在小男孩纖細的脖頸上,仔細整理邊角、系得妥帖溫暖。
圍巾還殘留著她的溫度,穩穩裹住孩子冰涼單薄的身子,隔絕了周遭的寒意。
蘇冉指尖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,眉眼溫柔,輕聲許下約定:“這條圍巾送給你。姐姐住在北朔軍區,等你找到爸爸媽媽,以後有空,就來北朔找姐姐玩,好不好?”
原本低落黯淡的小男孩,在聽見“北朔軍區”四個字的瞬間,漆黑的眼眸驟然亮起,像揉進了細碎星光。
他似是牢牢記住了這個地名,用力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,乖巧又認真。
遲疑片刻,他緩緩鬆開緊緊攥著蘇冉衣角的小手,眼底雖仍縈繞著不捨,卻格外聽話地往後退了半步,默認了這場別離。
“真乖。”蘇冉彎眸淺笑,心底滿是溫柔。
乘警輕輕牽住小男孩的手,溫柔護著他小小的身子。
小男孩一路頻頻回頭,清澈的目光牢牢落在車廂裡的蘇冉身上,頸間那條溫暖的圍巾,在清冷的站臺上格外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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