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紓垂著眼,睫毛輕輕掃過肌膚,指尖無意識絞著軟榻上的墊子,低聲說著:“終究是一父同母的親姊,父親此番為救她,不知道付出了多少,足以見得在父親心中,姐姐分量自然重我千百倍,這是在我還是姑娘的時候就曉得的,只不過真正看見父親的付出時,心裡難免酸楚,往後她在相府,若是尋上門來,我又該如何自處,你現在對我百依百順,誰又能料的到以後的事?”
秦武白聽完令紓的話,輕輕抬起令紓下頜,逼她與自己對視,目光急切誠懇:“你且記牢,你如今是將軍府的夫人,就算誰人找來,也無需給他們什麼好臉色,至於紓娘擔心以後,我知道光說些好話是沒用的,還請夫人見證”
跪下立誓,“若我日後對令紓有半分苛待,或變心於別人,便讓我死無葬身之地,不得善終,下輩子,下下輩子,永生永世給令紓當牛做馬,做看家的狗也可以。”
令紓沒有阻攔秦武白髮誓,望著他堅定的神色,撅撅嘴,埋在秦武白懷裡
“何苦發那誓言,哼,故意惹我心疼不成,你壞?”? ?. ? .? ?
秦武白笑了笑,享受著自己娘子的撒嬌,唇貼著她的額頭,輕輕撫摸令紓的髮絲,揚聲喚門外侍立的丫鬟青禾紅杏:“跟管家說去,往後相府來人,不管是誰,先來回我,不經我應允,不得引夫人相見,若我知道是府中的人收了什麼東西,狼心狗肺的背叛將軍府,別怪我不顧舊情,另外府中採買、應酬,凡沾相府之事,盡數稟明內院主事,不得私自應承。”
青禾紅杏連忙躬身應下:“奴婢記下了,這就去回管事的。”
令紓抬眸,眼睛亮閃閃的,伸手環住秦武白的腰:“將軍真英俊瀟灑,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。”
秦武白見令紓開心了,便說著玩笑話,“都是娘子調教的好。”不過又故意挎著臉,捏了捏令紓的鼻樑
“夫妻一體,你的憂心,便是我的掛礙,何須與我見外,該罰,還有方才午膳只顧著說笑,你不曾多用幾口,我命廚下燉了你愛喝的銀耳蓮子羹,此刻該燉好了,我陪你去小亭納涼,一併吃些。”
言罷,打橫將人抱起身,大步向前,令紓驚呼一聲,慌忙伸手勾住他脖頸,臉頰泛起薄紅,低聲嗔怪他沒給自己反應的時間,秦武白看令紓眼中無鬱氣,故意作討打憨態,抱著娘子去小亭
相府之內,碗碟狼藉,蘇氏命下人撤去殘席,端上清茶
令轍手中握著溫熱茶盞,這會心口沉甸甸的鬱氣,打消了方才飽腹帶來的暖意
蘇氏坐在一旁,替他揉著肩頭,柔聲勸慰道:“老爺不過是丟了薦官的許可權,雖說折了些勢力,好歹保全了阿矜的性命,留得骨肉平安,便是萬幸,權勢外物,終究是身外浮名,何必耿耿於懷。”
令轍抬眼看向下首坐著的令矜,正垂頭捻著帕子,眉眼間藏著驕縱不甘,全然不曾體察父親為她付出了何等代價,心底一陣寒涼,緩緩嘆出一口長氣,將怒火衝著蘇氏發洩出來
“婦人之愚,頭髮長見識短的東西!官吏舉薦之權,是我數十年經營朝堂的根本,陛下一朝盡數收走,門下門生人心浮動,往後朝堂之上,我要如何立足?陛下此舉形同拔去我一身羽翼,今日他能拿阿矜拿捏我,他日便能尋別的由頭,一步步蠶食相府的權柄,陛下這是容不下我們相府了。”
蘇氏手上動作一頓,面露急色:“陛下怎會這般絕情?老爺多年輔政,勞苦功高不說,還是先帝在位時就重用了老爺。”
“功高便是罪,權盛便是禍,君要臣死,臣只能反”令轍眼底掠過一絲陰翳,全然忽略自己貪汙了多少稅款,捐款,工程款,還有買官賣官的腌臢事
“秦武白遞上去的摺子,正是陛下等候多時的契機,此番打壓,早有預謀,陛下既先對我不仁,便休怪我另尋門路。”
令矜聽見這話,猛地抬起頭,語氣中帶著憤憤不平:“都怪二妹!定然是她嫁入將軍府後,經常向秦武白吹枕邊風,讓他對咱們家有了反感,秦武白又怎會處處針對我們相府?父親何不尋個由頭,斥責她一番,也好出一口惡氣。”
令轍把茶盞擱下,斥責道:“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,如今她是將軍府的夫人,秦武白那廝又對相府頗有意見,咱們不要去招惹便是,權當丞相府白養了她這麼多年。”
說著也覺得惱火,說不定真像令矜說的那樣,是令紓在背後煽風點火,瞪了一眼蘇氏
“都是你養的好女兒們!!”
蘇氏被吼的一顫,心中酸澀無比,一邊是長女身陷囫圇,神志不清,一邊是小女兒與親人離心,再不來往,蘇氏只覺自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,索性不再多言,默默垂下手,不去看他們
令轍起身立在窗前,望著皇宮的方向,暮色沉沉的壓在硃紅宮牆之上,心頭暗自思考往來的密信,只等待尋個時機,儘早與那人聯絡才是…………
瞥眼看見令矜土黃色的肌膚,眼下跟老嫗一樣的皺紋,心裡一陣嫌棄,怪不得秦武白看不上她
“你自己好好休養,恢復到以前的狀態,莫要再生事端!”
甩袖大步離開廳堂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