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親暱的低喚從外面傳來
眾人抬眸望去,秦武白一身玄色勁裝,眼如寒潭,方才進門時那一聲輕喚原是軟的,帶著柔情,待目光掃到庭中母女二人,眼底溫意凍成冷意,恨不得變成刀子戳死這兩個禍害,怎麼又來霍霍自己娘子
廊下粗使丫鬟隔著牆瞪那兩人,剛剛將軍過來的時候,自己暗戳戳告狀了,看將軍怎麼收拾那兩婆子
令矜方才還橫眉瞪眼的,揚言要令紓自請下堂,一見秦武白,慌忙讓身邊伺候的丫鬟看看自己哪裡凌亂,幫忙整理,侷促攏了攏帶著褶皺的裙襬,脖頸微微挺著,挽起蘇氏的胳膊,故作一副柔弱模樣,眼底卻藏不住的貪慾,直勾勾的黏在秦武白身上
蘇氏心下先一慌,擔心剛剛自己的話被秦武白聽見了,準備起身
秦武白連眼神都沒給蘇氏,腳步徑直越過二人,走到令紓身側,自然而然抬手攬住令紓的腰,眼神溫柔的看著令紓,語氣柔和:“紓娘,外面日頭毒,怎的來客了不遣人去練武場知會我一聲,獨自應付?”
令紓抬眸看他,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,聲音微微上揚撒嬌似的:“不過是丞相府來的人,本來管家打算派侍衛去跟你講一聲的,我怕打擾到你,便攔了下來,你不許責怪他們,況且又沒什麼大礙,便讓她們進來了。”
二人默契溫存的模樣,惹的令矜心口發酸,指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,卻感覺不到疼痛,強壓妒意,柔聲細語地開口,刻意放軟了聲線:“秦將軍,我和母親許久未見到妹妹,只是過來探望,不打緊的,不知道你還記得嗎,當年在皇宮宴席上,你我尚有一面之緣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秦武白淡淡打斷,側首吩咐身側隨侍的親兵:“取兩把竹椅,送丞相夫人與大小姐到前院,傳管家好生伺候,莫怠待客人。”
秦武白小氣的想,才不給他們坐自己家的凳子,坐竹椅算好的了,我是武官我沒文化,我就小家子氣咋了
這話聽似禮遇,實則明明白白在打兩人的臉,就是不願意他們進了自己夫人的院子
令矜臉色一白,顧不得做作的姿態,猛地站起身:“將軍!我尚有要緊的話同你說,當年婚約……”
“婚約一事,早已作古,我以為那日在兵部跟令小姐說的夠清楚了”秦武白終於側過臉看向她,死掃把星在我娘子面前幾次提到這件事,莫不是想要離間我和娘子
冷聲說道,“當日相府言而無信,幾番輾轉搪塞,最終定下紓娘為我的妻,婚書媒證俱全,三書六禮行得周全,天下皆知,大小姐今日登門,屢次出言逼迫將軍夫人自請下堂,挑釁我將軍府,這般行徑,傳出去置丞相顏面於何地?置相府禮教於何地?”
一番話將丞相府的臉面踩在腳下碾碎,蘇氏聞言面頰燒得滾燙,臉漲的通紅,下意識看了一眼令紓,令紓正把玩著秦武白身上的掛飾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
活了半世,出入各類權貴宴席,從未這般難堪過,這時候才與前些日子的丞相感同身受,恨不得趕緊離開
令矜卻還不肯罷休,沒看清楚局勢,眼眶泛紅,擦眼抹淚:“將軍怎偏聽令紓一面之詞?我不過是念及姐妹情分,好心勸誡妹妹,將軍反倒這般對我和母親,我日日以珍珠敷面調養容貌,皆是為日後跟將軍成婚,不丟將軍的臉……”
“珍珠?”秦武白狠狠皺眉,忽然想起近日滿城傳遍的傳聞,坊間盡數上好珍珠、珍珠粉皆被神秘人買斷,原來源頭在此,輕嗤一聲,語氣添了一些嘲諷,“千金珍珠,敷得出皮相,敷不好心底的醜惡,用再多養顏的東西,也無濟於事,醜人多作怪。”
青竹立在令紓身後,憋了許久,身子輕輕顫動,此刻忍不住低笑的附和:“我們夫人宅心仁厚,不添脂粉,便美麗動人,哪像有些人臉塗的比牆還白,不知道的以為家裡死了人,擱我們將軍府討要銀兩呢。”
令矜被主僕二人輪番奚落,面上斑駁的水粉混著淚痕,狼狽不堪,再藏不住柔弱的假象,聲音尖利起來:“秦武白!你莫要被她哄騙!若當年不是她搶了我的機緣,如今站在你身側的本該是我!”
“機緣從無搶奪一說,當時不是阿姐自己偷偷逃婚,選擇放棄,不顧相府安危,不顧爹孃臉面嗎”令紓好笑的看著令矜
令矜沒話說了,只是不甘的盯著令紓
蘇氏看到這個情形,長長嘆氣一聲,上前拉住令矜的衣袖,聲透露著音疲倦:“矜兒,莫要再胡言亂語,咱們該回府了,今日登門唐突,是我思慮不周,衝撞將軍與夫人,還望海涵。”
這話又是站偏了心,令紓這才能理解為什麼原主能抑鬱而亡,完蛋家人,按了按想要吸乾他們命數的本性
令矜卻不識好歹,不願意就此罷休,還想爭辯,卻被蘇氏死死按住手腕,蘇氏眼底滿是失望,低聲附耳勸道:“你還要丟盡相府的臉面嗎?再鬧下去,你父親知曉,定要重重責罰於你。”
提到父親令轍,令矜心裡有些害怕,氣焰頓時矮了大半,只得狠狠瞪了令紓一眼,不甘不願地隨蘇氏起身。
秦武白迫不及待的喊了下人帶路,語氣疏離:“管家會備好馬車相送,府中尚有事務需要我和夫人處理,便不多留二位,往後若無正經事由,不必再來將軍府叨擾。”
這話已是逐客令,說得直白不留餘地,甚至透露著不加掩飾的嫌棄,好像他們是什麼死纏爛打的窮親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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