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草色新
四月的日頭一天比一天長。
雞崽出殼滿一個月那天，阿寧抓了兩隻裝進竹籃。一隻是黃腿黃嘴的小公雞，翅子硬翎齊整，在籃子裡撲稜；另一隻圓滾滾的，娘說看冠子是隻小母雞，老實，蹲在籃底不動。
阿瑞蹲在旁邊看，嘴唇抿著。
“捨不得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嘴硬，手指頭卻伸進籃子縫裡碰了碰一隻雞的翅膀，“我知道，該還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就是……它倆最愛搶食。”
“到了栓嬸家也搶。”
阿瑞不說話了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拎過籃子：“阿姐，我去送。”
“你行不行？”
“趙爺爺家我去過。”
他拎著籃子走了，背挺得筆直，像去辦一件天大的事。阿寧看著他的背影，這孩子開春後竄了一截，褲子短了，腳踝露在外面，走起來褲腿一蕩一蕩的。
到栓嬸家沒多遠。趙老栓在院子裡劈柴，看見阿瑞拎著籃子進來，把斧子往木樁上一磕：“喲，小雞送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阿瑞把籃子遞過去，“他倆很乖的。”
趙老栓掀開籃子上的布看了一眼，“這兩隻壯實。那老母雞呢？”
“一會兒阿姐抱過來。”
灰母雞被阿寧抱在懷裡跟過來的。它孵了一個月蛋又帶了一個月雛，瘦了一圈，毛色發暗，但精神還好，到了自家院子也不慌，爪子扣著阿寧的袖口，腦袋左右轉。
栓嬸從灶房出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先接過母雞，上下摸了一把：”瘦了。這雞顧家，帶崽帶得好。“
”它讓食。“阿瑞說，”自己不吃，先讓小雞吃。“
”好雞才這樣。“栓嬸把母雞放到院裡，它抖了抖毛，踱了兩步，在牆根啄了一口土。栓嬸又看籃子裡的兩隻小雞，滿意得很：”行，回頭下了蛋給你家送過去。“
”不用不用，太客氣了。“
”跟你姐一個樣。“栓嬸笑了，伸手在他腦袋上呼嚕了一把，”回去吧，路上別攆雞。“
阿瑞跑了。跑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灰母雞在趙家牆根刨食，兩隻小雞跟在它腳邊，跟在自己家時一模一樣。
他轉回頭，跑得更快了。
家裡剩七隻雞崽。
沒了老母雞帶著，到了晚上擠成一團，唧唧唧叫個不停，擠在舊雞窩角落瑟瑟發抖。爹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去後院劈了幾塊薄木板，又找了些藤條，半天工夫釘了個新雞窩，方方正正的，比舊石頭雞窩深，邊上留了個豁口當門，裡頭鋪了乾草。
七隻小雞崽鑽進去，擠在一塊，叫聲漸漸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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