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一夜的雪,金陵已是遍地銀裝素裹,只是積雪不算厚,尚有漆黑的瓦片從雪被下露出來,才叫人分得清何處是屋簷。
再過兩天就是除夕,刑部事務今日收尾。從宮門出來的這一路上,楚雄才卻覺得陰風陣陣,似有滔天的怨念。
為行方便,他與宋青墨同乘一輛馬車入宮,如今又順道送他回府。
對方的眼神雖不在他身上,卻始終下頜緊繃,一言不發。
“賢侄,這一路上你怎麼看著心緒不佳?”楚雄才忍不住問。
宋青墨狹長的眼緩緩看向他。
“不知伯父對倫常二字如何看待?”
楚雄才心裡咯噔一聲。
眼前的少年雖態度恭敬地尊稱他一聲伯父,可那眼裡的怨懟之色都快溢位來了!
蒼天,宋青墨可是朝堂上下出了名的好脾氣,他這是哪兒得罪他了?
楚雄才面上和緩一笑,大腦卻飛速運轉,如同龍捲風過境,溝壑都刮平了。
好端端的,提什麼倫常分寸?
宋青墨向來疼愛他的妹妹,在他面前,他妹的名字旁的男子提不得、罵不得、誇不得、肖想不得,跟命根子似的護著。
難道說……
馬車經過一塊不平的石板,顛簸了一下。
楚雄才頓時安靜地瞪大眼,蒼天,他該不會有那心思吧?
仔細想來,宋青墨並非宋擎親生,而是殉國忠良林望岑之後,他爹孃離世時他才六歲左右,便被宋擎帶回了家撫養。所以他和宋橘月二人並非親兄妹,這是舉城皆知的事情。
雖說官大一級壓死人,但楚雄才十分欣賞這位青年才俊,並不想得罪他,甚至有意讓自己的女兒楚星河多與他相處相處,難怪這麼多年沒點火花,原來是早就心有所屬了……
這麼幾瞬的時間,楚雄才的思緒已經可堪稱文曲星下凡。
“人倫綱常,從朝堂禮法來看,自然應當以嚴苛為主。”
他默默斜了一眼宋青墨絲毫未變的神色,話鋒陡然一轉:“不過萬事皆可變通,民間乃至勳貴世家,表親聯姻也是常有的,只要百姓心中默許,便依著實情來看待。”
宋青墨神色淡然:“伯父博聞強識,無論法理還是人情,都熟稔於心。可小妹尚且年幼,心智還不成熟,伯父的某些教誨讓她一個小姑娘聽了去,容易驚恐鬱結,生出心病。”
楚雄才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教誨?他啥時候教誨過宋家丫頭?
“侍郎,宋府到了。”
馬車停下,外面傳來小廝的聲音。
宋青墨朝一臉迷茫的楚雄才拱了拱手,提起袍擺下車去。
離開宋府後這一路上,楚雄才都在回想生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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