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夜，宮苑深處的偏殿裡，雪壓松枝，重簷素白，寂寂無聲。
皇帝指尖挑著薄薄的書冊，一手支著側臉，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落在太陽穴。
“變成蝴蝶飛走了……”
她喃喃言罷，輕笑道：“她還真是可愛。”
劉公公從隔門後走出來，畢恭畢敬地道：“陛下，已將人收拾妥當，可以就寢了。”
皇帝淡淡嗯了一聲，道：“聽說昨日梅妃夢魘了？”
劉公公無奈地笑了笑。
梅妃是周太師的女兒，是皇帝貧瘠而慘淡的後宮裡唯一一個鬧騰的妃子，隔三差五地出毛病，就是盼著皇帝去看看。
“老奴這就讓尚食局送一壺糙仁薏米湯去，替梅妃娘娘治上一治。”
皇帝點頭：“去吧，叫人看著她喝完。”
“嗻。”
待劉公公離開，皇帝又略略翻了翻宋青墨連載的小說，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許。
隨即，又想起近日以周太師為首的老臣連日奏疏，控訴她沒有子嗣，天下流言四起，莫非想要趙氏皇族的血脈從此斷送在她手中。
子嗣……
捏著話本的手指稍一用力，便有些泛白。
為什麼明明已經做過一次了，肚子裡還是沒有動靜？
嚴秉之這廢物，莫非不行？
她抬眼，將書隨手一扔，大步朝隔門後走去。
內殿素絹輕搖，暗香浮動，九檠燭火靜靜燃著，偶爾極微地抖動一下。
嚴秉之平躺在床上，雙手依舊綁在一處懸在頭頂，只是因為上回亂動顛了幾下，這次連雙腳也被綁起來。
身上依然只蓋了一條薄薄的赤色護絨毯子，微褐色的肌理在燭光明滅下映出淺淺的色澤。
身為武將，他生得魁梧壯碩一些，濃卷的黑髮滾落胸前，隨著呼吸起伏。
一見皇帝進來，他頓時下意識掙扎了一下。
平整的床褥被他的動作弄得微亂，拱起幾道綿延起伏的褶。
皇帝上下打量他，像是在打量一隻被她圈養的狗，道：“瘦了。”
她解開繫帶，邊脫邊問：“聽劉福說，你總是不肯吃飯？”
嚴秉之見她動作，偏過頭。
“餓死事小，失節事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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