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宋家對他的養育之恩，他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“是孩兒一時情急，失了禮數。”他斂眸垂睫，喉間微微滾動。
冷風拂過，淺綠色的髮帶卷著幾粒雪花，又任其輕輕墜落。
“孩兒想過，求陛下賜旨脫籍，自立門戶，再談嫁娶之事。”
宋擎癟癟嘴：“你的能力，你爹我自然認可。可你林家除了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舊親以外，已經沒人了，你憑什麼覺得，我會捨得把女兒嫁給一個孑然一人的小兔崽子？”
再說了，把他一個人單獨分出去，多可憐啊。
宋青墨聲音很輕，雖然有點不自信，卻沒有猶豫：“我可以入贅。”
“………”
宋擎揚起沙包大的巴掌就要拍過去，人前淡定從容的翩翩君子宋青墨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，又覷了他一眼。
爹的巴掌，皇帝來了也得慫這麼一下吧。
“你有沒有點出息？老宋家把你養這麼大，是讓你去入贅的？這個世道，入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，看看李舒白就知道了。人家贅的還是侯府呢，你這仕途還要不要了？”
宋青墨舔了舔飄在薄唇上的雪，咽回了嘴邊的話。
對於上一輩人關於婚嫁的某些觀念，他不認同，但也實難扭轉。
自從鴻英會之案後，他對皇帝的事確實沒什麼興致了。如今還在刑部幹著，不過因為民間冤假錯案太多，只想為百姓出一份綿薄之力罷了。
可這樣頹廢的話，宋擎聽完恐怕又要揍他，不能說。
雖然從小到大，宋青墨幾乎沒捱過揍，只有替宋橘月捱揍的份。
他低聲道：“可只要贅的是宋家，還認二老為父母，孩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。”
“嘖……”宋擎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，彷彿在說這孩子真完蛋了。
“朝廷裡那麼多顯赫的宗室大官，你就不能靈活一點，換一家嗎？”
宋青墨愣住，眼神空濛，瞳孔微微渙散，失神片刻：“父親……您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宋擎：“還能是什麼意思？你去找個大官，讓陛下賜聖旨，把你過到人家名下，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娶我女兒了嗎？”
風雪間，宋青墨只覺得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遠，腦子空白了一陣後，又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清晰。
少時，他覺得那份情意只能是壓在心底的，不可告人的秘密，反覆告誡自己恪守本分，不可逾越。
後來，上天懲罰他的心口不一，讓橘月忘了他。
他又徹底失控，想方設法地挽回。
在做出行動前，他不是沒有想過未來，不是沒有設想過，宋擎和元雪憐會以何等窒息的、厭惡的目光看向他。
可他從未想過，會是現在這樣。
像飄飄然的一場大雪，溫柔覆蓋了他坑坑窪窪的內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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