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隨侍多年,最是瞭解這位上位者的心性。
殿下性情十分倨傲,素來不屑趁人之危,不喜逼迫強取,更恥於用權勢困縛人心。今日所行之事,已然是破了他一貫的做法。
修文心底清明,殿下這般遷延不來,大抵仍是心底不忍。
他終究是存著一絲虛妄念想,想等姜姑娘回心轉意,等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側,盼她能徹徹底底放下謝世子,而不是受他身份壓迫進宮。
可這世間之事,從來不盡人意。
人心既定,執念難移。姜姑娘既喜歡謝世子,便不會輕易改變。
既不會輕易改變,任陛下如何等,也不過是空等,只會等得二人終成眷屬,皆大歡喜,然後陛下在宮中獨守空床,看著別人抱得美人歸。
殘陽落盡,暮色四合,沉沉黑夜覆滿整座公主府。
院落靜謐幽深,屋內燈影搖曳,時辰一點點推移,已然入夜,謝堇卻依舊遲遲未至。
修文心頭漸沉,不敢再無端空等,前後遣人去催,皆未得確切迴音。
直至第三次準備遣人去,方才遠遠望見那道挺拔玄色身影,踏著夜色緩步而來。
高懸的心驟然落地,修文暗自鬆了一口氣,快步上前迎候。
待謝堇臨近院門,他即刻抬手推開房門,躬身引聖駕入內,待殿下踏進屋中,便悄然退身而出,反手闔緊屋門,將所有值守侍衛盡數帶至遠處廊下站著。
四下隔絕,內外無聲,整座院落瞬間靜謐無人,只餘燭光輕晃。
謝堇立在門口,目光穿透朦朧燈影,直直落向床榻端坐的人影。
經婢女細細梳洗裝扮之後,她眉眼愈發明麗溫婉,楚楚動人。
可這般精緻儀容之上,卻染著未乾淚痕,眼眶泛紅,頰邊猶帶斑駁溼痕,靜靜抬眸望著他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空蕩。
那淺淺淚痕撞入眼底,驟然震得他心口發麻,喉間一澀,良久竟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他緩步抬腳,一步步行至床榻,站在她身前。
靜默須臾,他垂眸抬手,指腹觸到她頸間衣襟紐扣,正要緩緩解開。
指尖剛觸布料,腕間便忽然被纖細微涼的手掌握住。
姜慕抬眸望他,眼底平靜無波,只輕聲相問:“今日之後,陛下可否放世子歸來?”
謝堇眸光驟然沉凝,黑眸牢牢鎖著她的眉眼,一動不動,良久,終是緩緩點頭,沉聲道:“可。”
“但今日過後,你便隨孤入宮。從此不許再見他。”
姜慕聽著此話,即便他不說,她也會這樣做的。
從今日坐在這屋中的一刻起,她便早已經想到了以後要面臨什麼。
她鬆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,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寂滅,任由他指尖起落,一顆顆解開她頸間紐扣。
薄衣漸松,束縛漸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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