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之內燭光悠冷,明明滅滅的照在案前紙張文字上。
謝堇垂眸靜靜掃完紙上每一字,眼底沒有任何情緒,只略微眯了眯眼,須臾,他指尖一鬆,那頁密紙順勢滑落,直直墜入一旁燃著星火的火盆之中。
紙頁遇火,瞬間蜷曲焦黑,字跡盡數被烈焰吞滅,化作細碎飛灰。
他低頭繼續執硃筆批覆奏摺,字句規整,落筆沉穩,瞧不出半分心緒紊亂。
可立在一側伺候的二七分明看了出來,如今的陛下,心情似乎不怎麼好,畢竟他整日在跟前伺候著,能夠極敏銳的察覺出氣氛的變化。
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,二七斟酌片刻,若無其事的上前執壺,給他倒了一盞冷茶,想要藉此消解其心中的火氣。
清冽茶水入喉,卻半點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。
不過數息,那隻白玉茶盞便被他抬手狠狠摜出。
“哐當——”
脆響驟破深夜沉寂,茶盞撞在殿門之上,瞬間碎裂零落,瓷片飛濺,二七不由閉緊了眼,感覺身周涼意四散。
畢竟他早已經習慣陛下這般陰晴不定的模樣,立即便十分熟練的雙膝跪地,垂首屏息,不敢多言半句。
殿中無人敢擾。
謝堇抬手鋪開一張素白宣紙,執起狼毫,筆尖蘸飽濃墨,落紙落筆。他並未書寫奏章批文,只是漫無目的地在紙上勾勒描摹,線條凌亂晦澀,層層疊疊覆滿紙面。
畫至半途,心底躁怒再難壓制,他指節驟然收緊,狠狠將毛筆擲落在地。
墨汁四濺,汙了青磚地面。
他猶覺不夠,俯身抬手,一把將滿紙凌亂線條盡數撕碎,雪白紙屑紛飛散落。隨即長臂橫掃,案上奏摺玉鎮、硯臺香燭、紙筆擺件,盡數被他掃落一地,叮噹碎裂之聲接連不絕,滿目狼藉。
殿內徹底寂靜下來。
謝堇移步至銅盆前,伸手沉入清水中,細細洗淨指尖沾染的墨漬。
水波微漾,晃碎燭火,也晃碎了水面倒映的那張面容。
往日清貴端方、眉眼冷峻的輪廓,此刻在晃動水光裡扭曲晦暗,眼底翻湧的戾氣、煩躁、鬱結盡數藏不住,沉沉覆滿整張面容。
他就這般垂眸望著水中虛影,一動不動,佇立良久。
夜色漸深,宮道上空空蕩蕩的。
終究,二七還是不得不提著燈,踏著沉沉夜色去往後宮。
雖去的是沈阮的宮殿,傳召之人卻是姜慕。
彼時姜慕方才沾床入眠,便被外面的聲音吵醒了。
屋外二七輕叩門窗,傳了御前召見的口諭。
剎那之間,姜慕滿身的睏意盡數消散無蹤,與沈阮一同去到院中接旨,兩人對視著,俱都不發一言。
沈阮抓緊她的手,讓她不要害怕,抱了抱她眼睜睜的看著她跟著二七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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