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慕抬眸望她,語聲輕淡卻藏餘悸:“陛下來了,我們早些回去吧。”
沈阮瞭然點頭:“恰好我也有些乏了,便回吧。”
婢女在身後打著燈籠,沈阮牽著她的手,只覺她指尖有些冰涼,當即用力將她的手緊握住,輕聲道:“你沒事吧。”
姜慕輕輕搖頭,低聲道:“不過是有些冷,我沒事。”
雖嘴上說著沒事,沈阮見她蒼白的面色,一點都不相信,卻也沒有戳破。
她忽而輕笑出聲,溫聲提起舊事:“還記得年少時,我常去公主府尋你,我們總愛晚上偷偷溜出府閒逛,還是那時候的日子好。”
舊事歷歷在目,可時間卻過的這麼快。
姜慕垂眸,開口道:“是啊,只不知竟過了這麼久了。”
沈阮牽緊了她的手,笑意溫柔寬慰:“至少現如今我們還吃喝不愁,比起那些沒誅九族砍頭的人強多了。”
姜慕聞言,只恍惚了一下才道:“是。”
兩人並肩慢行,靜靜踏著月色,緩步回了住處。
夜深人寂,殿內燭火早已熄去,唯有窗外淺淺月色透過窗欞,撒下微光。
姜慕正睡著,朦朧間忽聞屋中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了過來,待她驚醒,聽著四周寂靜,還以為是錯覺,可下一刻,心頭驟然一緊,外側的錦帳竟被撩開了。
月色微亮,清清楚楚映著床榻前立著的黑影。
她立即緊閉上了眼睛。
他不知在暗處佇立了多久,不說話也沒有其他的動作,就這般靜靜俯視著她,眸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,姜慕心口劇烈跳動,四肢僵硬得不敢動彈。
她不敢讓他知曉她醒了,佯裝睡著翻過身,脊背朝外,死死閉緊雙目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。
身後有很長時間的安靜。
他就這般靜坐在床沿不知在想什麼,沉默盤踞在沉沉夜色裡,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絲絲縷縷漫覆下來,將整方床榻裹得密不透風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姜慕心神幾近潰散之際,殿門處才傳來闔門聲響,他終於離開了。
殿外二七一直等著。
見謝堇隻身默然走出來,寢殿內從頭到尾無半分動靜,心頭滿是疑惑,連忙上前,低聲試探道:“陛下,可是姜姑娘已然安睡,不便驚擾?”
謝堇心底躁火難壓,戾氣暗生,二話不說,抬腳便朝他踹去:“滾!”
二七猝不及防,低呼一聲踉蹌撲倒在地,脊背一陣鈍痛,卻不敢有半句怨言,連忙撐著地面爬起,垂首躬身,小心翼翼緊隨在帝王身後,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一路入了正殿,朱漆殿門重重合上,殿內沉寂壓抑,檀香凝滯,纏得人心口發悶。
謝堇立在殿中,滿心鬱結無處紓解,嗓音沉冷含著濃濃的躁意,悶聲吩咐:“拿酒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