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倚坐在窗旁,冷風吹過,吹得她四肢發涼,指尖一寸寸失了溫度,冰涼徹骨。
殿外不時傳來內侍走動的細碎聲響,寥寥聲響襯得此地愈發死寂冷清。
須臾之間,細密的雨絲傾瀉而下,淅淅瀝瀝,落滿整座庭院。
微涼的雨意穿過窗戶,落在手背之上,勾起了姜慕許多的記憶。
倏然想起少時,每逢落雨時節,她與謝淮便不打傘,迎著細雨並肩在雨巷庭院中肆意奔跑嬉鬧。
彼時夏雨微涼,落在肩頭鬢髮上,滿頭滿身皆是雨水。每回嬉鬧盡興,謝淮便會牽著她躲入湖邊涼亭避雨。
她會褪去鞋襪,赤足探入湖水中攪動,任由雨滴打碎湖面盪開層層漣漪。亭中風涼雨細,謝淮端坐石案旁,撫琴輕彈,泠泠琴聲清越婉轉,與漫天雨聲交錯相融,十分動聽。
他會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,教她撥絃識音,溫熱氣息落在耳畔,語聲溫柔繾綣:“慕兒,此曲《鳳囚凰》,待你我成親那日,我便為你再彈奏此曲。”
那時的她尚懵懂無知,不懂成親的深意,只以為是能夠永遠一起玩耍。
望著他眼底的柔色,她亦眉眼彎彎,認真應下:“好,我牢牢記著。你若是那日不彈,我便不與你成親。”
謝淮素來對她頗為縱容,無論她闖下何種禍事,永遠是他擋在身前,一力承擔所有責罰。
無數次惹長公主動怒,他捱了鞭子,趴在榻上輕聲呼痛,她只當是他疼得厲害,滿心愧疚心疼。
許久之後她才知曉,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長鞭,皆暗中卸了力道,看似很重,實則並不會真的打壞了他。
記憶一旦開閘,前塵舊事便洶湧而來,歷歷在目,好似不過昨日光景。
姜慕眼底泛起層層溼意,心頭酸澀,良久之後,才驟然回過神來。
殿門被人輕輕推開,涼風攜著雨絲穿隙而入,姜慕驟然從紛亂舊憶中回神,抬眸看去,便見二七已輕步入內。
他垂著眉眼,輕聲道:“姜姑娘,陛下今夜批閱奏摺恐至夜深,無暇過來,命奴才送您回沈嬪宮中歇息。”
姜慕默然頷首,靜靜起身隨他走出去。
甫一齣殿門,方才察覺天已經黑透,今夜沒有月亮,周遭漆黑一片,連沿路壁角的燭燈也盡數被冷雨打滅,四下一片幽暗。
二七給她打著傘,身後小太監提著燈,緩步循著宮道前行。
謝堇立在沉沉夜色之中,眸光沉沉鎖著前方那道漸行漸遠的影子,一動不動。
姜慕往前走著,始終沒有回頭,自是看不見牆角處那人眼底翻湧的失落神色。
她一身素淺衣衫,在漆黑雨幕裡清淺奪目,恍若一縷純白虛影,嫋嫋娜娜,步履輕緩獨行在宮道之上。
風拂動衣袂,朦朧雨霧襯得她身姿綽約,宛若從古畫裡緩步走出的畫中人一般。
夜色寂寥,風雨瀟瀟。
謝堇的手反覆摩挲著拇指上溫潤的白玉扳指,指腹碾過細膩紋路,一遍又一遍,力道沉緩。
他就這般靜靜立在那裡,遙遙望著那道孤清身影,一望便是許久。
直至那抹身影徹底行至宮道盡頭,拐入巷道,盡數消融在茫茫黑暗之中,周遭徹底重歸死寂,連風雨聲都似淡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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