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慕心頭一急,抬手便要甩開他的手:“陛下先放開我。”
力道剛施,耳畔驟然落下一抹極輕極軟的觸感。
謝堇餘光看見不遠處立著一道藍色的影子。
他唇瓣微擦,輕輕掠過她微涼的臉頰,轉瞬即逝。
姜慕渾身驟然一僵,四肢百骸盡數凝固,心底轟然一震。
下一瞬,禁錮腰間的力道驟然鬆開,謝堇攬著她,開口道:“時辰不早了,我們回宮吧。”
心口堵著密密麻麻的酸澀與難受,姜慕下意識伸手攥住他寬大的袖擺,指尖攥得發白,低聲懇請:“我想留在府中,陪姑姑兩日。”
謝堇眸光微側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晦暗異色,快得讓人無從捕捉,轉瞬便覆上溫和笑意:“想見姑母,明日再來便是。”
姜慕心底清明,果然如她所料,他從不會應允她留在這裡。
謝堇目光落於她額間,撞傷的傷口早已結痂癒合,只餘下一道極淡極淺的細痕,若不細看幾乎無從察覺。他眸光微斂,語聲放得極輕,帶著幾分難得的愧意:“慕兒,你體質虛寒,禁不得寒意。這段時日孤未曾見你,也時常自省反思,往後諸事,孤定會多顧你的感受。”
他素來身居高位,自執掌權柄以來,從未對誰這般溫言軟語過。
可這番話說出口竟如此順暢,落在姜慕耳中,只覺無比怪異,心底隱隱生寒,背脊也不由發僵。
她垂眸斂神,低聲道:“陛下不必說笑。”
“孤從不說笑。”謝堇眸光灼灼,“那日見你額間流血,孤事後滿心後怕。你若還念著那支木簪,孤命人尋最好的匠人,定替你修好。”
提及斷裂木簪,姜慕身形猛地一窒,心頭百感翻湧,酸澀、悵然、無奈纏雜一團,五味雜陳。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:“不必了。斷了便斷了,縱是修好,也不復當初模樣,毫無意義。”
謝堇看著她倔強清冷的側臉,溫聲道:“你若偏愛木簪,孤便命工部匠人依你心意再做一支,權當孤給你賠罪。待姑母徹底痊癒,孤便準你前來府中小住幾日,現下府中病氣縈繞,不宜久留。”
這番說辭不過是搪塞,姜慕心底通透明晰,卻無從辯駁,只能輕輕頷首,應聲:“是。”
見她順從應下,謝堇眼底漾開淺淡笑意,再次伸手握緊她的手,鼻尖輕嗅她髮間縈繞的清雅暗香,嗓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隱忍:“這些時日,孤是真的日夜憂心掛念。子嗣之事,你若是不願,孤便暫且擱置,絕不逼你。”
他語氣太過真摯,眉眼太過懇切,一時間竟讓姜慕生出片刻恍惚,幾乎要信了他這番話。
可轉瞬,那日他目露戾氣、掐住她脖頸、偏執瘋狂的猙獰模樣驟然闖入腦海,瞬間將這點動搖撕碎殆盡。
她心頭驟然一冷,驚覺自己此刻如同立足懸崖邊緣,差一點便沉淪沉溺、萬劫不復。
姜慕輕輕靠在他懷中,緩緩闔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恍惚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沉靜寒涼。
耳畔是他依舊低沉的聲音:“慕兒,做孤的皇后。此生弱水三千,孤只取一瓢飲。待讓夷國徹底臣服,往後六宮空置,其餘妃嬪,孤都盡數遣散出宮。”
除夕夜。
皇城處處張燈結綵,爆竹聲聲,煙火連綿,整座京城沉浸在一片喜慶熱鬧之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