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地牢。
青磚牆縫裡擠滿綠苔，黴爛的秸稈味混著陳血的腥氣，直往鼻腔裡鑽。
蕭錦明踩著溼滑的石階往下。
兩名親衛提著油燈開路，驅趕亂竄的肥鼠。
他撣了撣蟒袍袖口沾上的灰，下巴微抬。
老皇帝封了首輔府，沈初寒出不來，林歲歲成了沒主子的錢袋子。
只要撬開林萬貫的嘴，拿到錢莊金鑰，東宮之位便是囊中之物。
“殿下，前面是最底層的甲字號死牢。”大理寺少卿弓著腰跟在側後方，不住地拿袖子擦汗。
蕭錦明停住腳步。
甬道里聽不見受刑的慘叫。
一股肉骨湯的脂香味順著穿堂風飄過來，裡頭還混著陳年花雕的酒香。
蕭錦明一腳踹在少卿腿肚子上。
“大理寺改開酒樓了？”
少卿撲通跪在積水裡，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。
蕭錦明跨過少卿，走到甲字號死牢門前。
親衛拔出腰刀挑開門鎖，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。
蕭錦明揹著手踏進門檻：“林老闆，這死牢的滋味……”
後面的字生生嚥了回去。
他退後半步，抬頭盯著門框上的“甲字一號”木牌。
潮溼的地面嚴絲合縫地鋪著西域波斯絨毯。
牆角四個青銅炭盆裡，無煙銀絲炭燒得通紅，把牢房烘得發燙。
牢房正中擺著黃花梨矮桌。
桌上架著紅泥小火爐，砂鍋裡的乳白骨湯翻滾著水泡。
林萬貫盤腿坐在絨毯上。
囚服洗得泛白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頭的雲錦內衫。
他左手端著白瓷酒盞，右手捏著象牙筷，正從砂鍋裡撈出燙熟的羊肉。
對面兩個牢頭盤腿坐著，捧著海碗，吃得滿嘴是油。
“老李，這羊肉片厚了。”林萬貫把羊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直搖頭，“明兒去得月樓找張一刀，那肉片得薄透光，下鍋一涮就卷，那才地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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