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換個說法。十萬斤重甲，大炎最健壯的挽馬，一匹最多拉五百斤。需要兩百匹馬。加上備用替換的馬匹，至少三百匹。”
她走到第二口箱子前，拿出厚厚一沓單據。
“京城到北疆，走官道需一月有餘。三百匹馬，一天要吃多少草料？押車的趟子手、鏢師至少需要四百人，四百人一天要吃多少口糧？”
林歲歲將單據揚起，紙片紛紛揚揚散落在百官面前。
“這是過去五年，林家商隊出關的所有馬匹草料採買單據、客棧食宿賬單。”
“大殿下，兵部查獲的那批重甲是上個月出關的。你大可讓戶部的人來核對。上個月林家商隊的草料消耗，只夠五十匹馬行進半個月。請問，剩下的十五萬斤運力，是你大殿下揹著走過去的嗎？”
大殿內一時只剩外頭的雷聲。
周尚書彎腰撿起一張單據，快速掃過上面的數字，雙眼瞪大。
“這……這賬目做得滴水不漏。”周尚書捧著單據，手止不住地抖，“五十匹馬，沿途消耗的豆餅、乾草，都有地方糧棧的印信。分毫不差！”
蕭錦明臉色難看，強撐著反駁：“商賈狡詐，你大可暗中採買，不做入賬！”
“暗中採買？”林歲歲扯動嘴角，她走到第三口箱子前，抽出幾份蓋著官印的文書。
“大炎律例，凡大規模採買馬匹草料，需經地方官府核准，發放通關文牒。沿途過關卡，按車頭數量繳納過路稅。”
她把文書拍在御案下方的石階上。
“這是林家沿途繳納的稅票。上面清清楚楚蓋著各地關卡的官印。林家就算能瞞過戶部的賬，難道還能讓沿途十幾座城池的守軍集體眼瞎，放著兩百輛沒交稅的大車出關？”
蕭錦明呼吸一滯，後退半步。
他盯著地上的稅票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柳輔機交給他計劃時，只提過林萬貫的私印和重甲物證。
“那密信上的私印怎麼解釋！”蕭錦明咬牙切齒，指著老皇帝案頭的信件，“那是林萬貫親筆畫押！”
林歲歲解下腰間的紫檀木金算盤。
“大殿下，造假也需要成本。”
她撥動算珠，噼啪作響。
“私印可以刻，信件可以仿。真正的資金流向，無論如何也抹不平。”
林歲歲看向老皇帝。
“陛下，十萬斤重甲，加上打點關卡、僱傭人手，至少需要三十萬兩白銀。林家錢莊的賬目，戶部已經查收。三十萬兩現銀的缺口，絕不可能憑空消失。”
“既然林家沒有出這筆錢，這筆錢，究竟是從誰的金庫裡流出來的？”
林歲歲的目光轉向兵部尚書，掃過幾位左相門生。
“只要順著這三十萬兩白銀的流向去查，查查京城哪家錢莊上個月有過大額挪用，查查哪位大人的私產近期有異常變動……”
林歲歲停下撥算盤的手，聲音壓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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