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太陽最是毒辣，明燦燦的，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
恢復後的第一屆高考如期而至，考生們懷揣著希望在考場外面等候，有十七八歲正年輕的少年，有憔悴卻神采奕奕的婦人，也有蹉跎不得志的老知青。
考場即將開門時，一個挑著扁擔的憔悴女人出現，她看看扁擔，又看看考場，咬著嘴唇，始終下不了決心。
聞霜好奇地探頭看了看，看清楚是什麼後，捂住嘴沒有叫出聲。
一頭裡面是個兩三歲的小女娃，蜷成小小的一團，安靜的不說話，看到聞霜，還乖巧的朝著她笑，另一頭是個更小的嬰兒，估摸著還沒一歲，包在舊衣服做成的襁褓裡，也睜著眼睛，沒有哭鬧。
聞霜拉拉趙杏花的袖子，“娘，要不我們幫幫她吧。”
趙杏花也看到了，一個獨身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來考場，身邊卻不見丈夫和家人，她大致猜到了什麼，目光流露出幾分同情。
聽從聞霜的話，走過去詢問需不需要幫助。
女人驚喜，她嘴唇動了動，躊躇片刻，還是拜託趙杏花能幫忙看著女兒，自己要進去考試。
趙杏花答應了，反正她是要在考場外面等聞霜考完的，照看一下兩個孩子也就是捎帶的事。
上午兩堂考試結束後。
午飯是聞大河來縣裡送的，在籃子裡捂得嚴實，端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熱乎氣。
江遊和聞霜沒有分到同一個考場，聞大河給聞霜送完飯，又忙不迭地跑到另一個考場去給江遊送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他最近對江遊的態度倒是好了很多，沒有再鼻子不是鼻子，眼睛不是眼睛，老是雞蛋裡挑骨頭了。
女人也在，給小女兒喂完奶，就和大女兒一起就著冷水啃又乾又硬的饃饃。
“我婆家不支援我報名高考，也不肯幫忙照看我兩個年幼的女兒，我早上起來敲了很久的門，他們也裝聽不到，我沒辦法，只能用扁擔帶著她們兩個一起來。”
她臉色蠟黃，鬢角冒出幾縷白髮，瞧著像是三四十多歲，但是她告訴聞霜自己才二十五歲，是前幾年下鄉的知青，下放的村落太窮，就匆匆找了戶村裡的人家嫁了，從她臉上的苦笑就知道婆家對她不怎麼樣。
聞霜看小女孩乖巧，啃著喇嗓子的粗糧饃饃也不說話，就夾起一塊雞肉過去，“嚐嚐。”
小女孩被教得很好，哪怕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渴望，還是先看向女人。
女人不好意思，忙擺擺手拒絕，“這哪裡好意思，已經很麻煩你們了。”
趙杏花就勸：“咱們做父母的，苦一點就苦一點了，可是孩子還這麼小，哪裡能吃得了這個苦。”
女人想想也是，紅著臉謝了又謝，又讓女兒謝過聞霜的好意。
下午的考試即將開始，女人猶猶豫豫，還是厚著臉皮求趙杏花幫忙照看兩個女兒，不止今天，還有接下來的兩天。
又慌慌忙忙從兜裡掏出所有的錢，都是些毛票，最大的面額也只有一塊錢。
這是她身上所有的錢了。
“我知道這些錢很少，可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所有的錢了。”她怕遭到趙杏花的拒絕，雙腿一彎，就要往地下跪。
趙杏花眼疾手快地扶起女人，把那些錢都推了回去，“你女兒還在這裡，不好做這些事情的。”
女人淚流滿面，她也想在女兒面前保全一個為人母的偉岸形象，可是生活實在不允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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