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進行到一半，陸晏被安排叫上臺，作為陸家小公子向慈善專案捐贈一筆兒童圖書基金，流程很簡單。
上臺，遞支票牌，合影，下來，可當他從側臺走出來的時候，滿場燈光落在那張尚且年幼卻已初見崢嶸的臉上，整個宴會廳的嘈雜聲竟然肉眼可見的低了幾分。
四歲的孩童站在聚光燈下，身姿端正，面容清潤絕倫，一雙黑眸平靜無波，與臺下滿座衣香鬢影相成一種奇異的對望。
他從容的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麥克風，沒有看手卡，沒有結巴，也沒有緊張，清晰的說出。
“希望每個小朋友都能有書看，謝謝大家。”
短短一句話，清脆悅耳，說完後便微微鞠了一躬，將支票牌交給主持人。
臺下安靜了一下，隨後便是掌聲如雷，如同潮水般湧來，比之前任何一位大人的致辭都要熱烈。
陸沉坐在主桌上，望著臺上那道小小的身影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眼底翻湧著複雜深沉的神色，他身邊的蘇婉垂著眼眸，手指在桌下緊緊絞著餐巾，面色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蒼白。
晚宴散場後，賓客三三兩兩往外走，陸晏被陸沉牽著，經過大堂的時候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“小晏！”
陸晏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去，只見林老太太拄著柺杖健步如飛，滿臉都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老人家俯身抓住陸晏的小手，稀罕的揉捏著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，語氣裡都是滿滿的稀罕。
“哎呦！這才多久沒見，又長高了一大截，方才你在臺上說話，我在下面看著，心裡頭那個喜歡啊........”
老太太回頭對身邊的人說。
“看見沒有？這才是真正的好苗子，皮相好，腦子好，心性更好，全齊了。”
身邊隨行的人連忙點頭低聲附和，老太太拉了拉陸晏，讓他離自己近些，湊近他的耳邊小聲說著只有兩人聽的見的悄悄話。
“小晏，奶奶告訴你，將來要是有人欺負你，儘管來找奶奶，奶奶給你撐腰。”
陸晏聽後趕忙笑著向林家老太表達感謝。
“謝謝林奶奶。”
林老太太開心的眉毛都要飛了起來，硬是拉著陸晏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依依不捨的走了。
回程的車上，車廂安靜的出奇。
陸澤坐在副駕駛，從前排後視鏡裡看著後排閉目養神的父親和靠窗而坐的弟弟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今晚他全程在場，看著陸晏上臺時滿場響起的掌聲，看著林老太太眼裡毫不掩飾的喜愛，看著同桌賓客對自家這個弟弟讚不絕口的神情，這一切，好像從前都只屬於他一個人。
陸澤不是善妒的人，可那一瞬間心底翻湧上來的複雜情緒，他自己也難以分辨。
有驕傲，畢竟那是他弟弟，有落差因為滿場耀眼的那個人不再是他，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危機感，像是站在高處忽然發現腳下的臺階鬆了一塊。
他從前從未把陸晏放在眼裡，而如今那個安靜沉默的背景板，正以令人訝異的速度追趕上來，甚至在某些方面早已超越了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