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目光齊刷刷落在陸晏身上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竹紋春衫，容色如雪似玉，眉眼舒朗清潤，站在滿堂賓客錦簇中毫不怯場，微微欠身向各位長輩行禮問安，聲音清朗溫和，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的讓人心頭一暖。
眾人紛紛上前寒暄送壓歲錢，陸晏收了一大堆厚厚的紅包，每一份都認真道謝，期間還不忘給老太太獻上自己手寫的‘福’字。
毛筆字雖然稚嫩卻工整端方，老太太珍而重之的收緊了貼身的口袋裡，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。
茶會散場後，陸晏手裡提著一大包禮品和紅包，被保姆抱上了車。
他靠在座椅裡閉上眼睛，面上終於露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淡淡的倦意。
蘇婉從另一側車門上來時，猶豫了一瞬，然後伸手將他抱了過來，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。
陸晏感受到變化，身體微微一僵，隨即放鬆下來，沒有睜開眼睛，安安靜靜的靠在了母親的肩膀。
蘇婉的手輕輕覆在他的後腦上，掌心溫熱，髮絲柔順，帶著微微的顫抖。
車廂裡沒有人說話，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窗外漸遠的爆竹聲。
陸澤坐在副駕駛，從後視鏡裡看見了這一幕，眼底浮現複雜的神色，卻什麼都沒說。
陸晏靠在母親肩上，呼吸漸漸平緩下來。
月白衣袖上沾了一點點老太太塞給他的糖果香氣，混著蘇婉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，交織成一種奇異的，不屬於過去任何一種記憶的氣息。
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，不是因為感動，也不是因為原諒。
他只是忽然覺得，在這漫長且寂寥的輪迴之中，偶爾能嚐到一點人間煙火的甜味，也算是一種不錯的調劑。
大年初五，蘇家來陸家回拜。
蘇幼檸跟著父母進門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袋，裡面裝著她親手挑的，存了一個整整冬天的東西。
她雖然比陸晏大一歲，但是個子卻比陸晏矮了小半個頭。
一張圓潤可愛的小臉蛋，在冬日裡被凍的臉頰泛紅，眼睛卻亮晶晶的充滿喜色，一進門便左右張望。
“找小晏呢！”蘇太太笑著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額頭，“你看你急的，人家又不會跑了。”
蘇幼檸聽到自家媽媽的調侃，抿了抿嘴唇，害羞的低著腦袋，腳尖不斷在地上蹭著。
可她圓溜溜的小眼睛卻在偷偷掃視著大廳，試圖看到那道心裡期待已久的身影。
直到看到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東廂房走出來，她才喜叫一聲，“呀！”，拿著小布袋就跑了過去。
陸晏今天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竹紋春衫，冬日暖陽下，整個人像一株剛抽了新芽的翠竹。
他看見蘇幼檸朝他跑來，便停下了腳步，眉眼間浮現淡淡笑意。
“小晏！新年快樂！”蘇幼檸跑到他的面前，仰著腦袋微微喘氣，滿臉開心，然後鄭重其事的將手中的小布袋遞了過去，“給你，新年禮物！”
陸晏笑著接過，開啟袋口往裡面看了一眼，裡面是一小把用紅紙包好的糖果，一塊疊的方正的手帕，還有一枚用綵線編的平安結。
手工粗糙卻十分認真，每一件都帶著蘇幼檸特有的，笨拙而真摯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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