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目光跟隨著他的一舉一動,在琴凳上坐下。
陸晏將雙手擱在琴鍵上,停了一下,這架斯坦威的狀態極好,琴鍵觸感細膩,音色豐潤,一看就是經常花錢保養。
他輕輕按下一個中央C,清亮溫厚的琴音便在大廳中盪開,然後他的手指開始在琴鍵上不斷來回的跳舞。
彈奏的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這首曲子絕非普通孩童能夠駕馭的,複雜的和音,微妙的觸鍵,即時變幻的節奏。
要求演奏者對聲音色彩和呼吸有極其細膩的感知,可陸晏的指尖落在琴鍵上的時候,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第一個音符流淌出來。
大廳裡那些觥籌交錯,衣香鬢影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緩緩覆蓋。
清冷的琴音如水波層層盪漾,高音區的旋律線清脆高昂,像月光從雲層間一縷一縷洩露出來。
陸晏的感知逐漸沉浸在音樂中,身體微微前傾,側臉被鋼琴上方垂落的暖光映著。
睫毛的陰影在面頰上輕輕顫動,指尖的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種遠超年齡的剋制與柔情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鋼琴前身姿挺拔的陸晏,從他指尖流淌出來的音樂深沉的彷彿裝著一整片星空。
沒有人交頭接耳,沒有人舉杯碰盞,所有目光都注視著那架斯坦威和那道身影,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輕了。
蘇婉站在人群中,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那個方向,她看著陸晏,聽著那清冷溫柔如月光傾洩的琴音,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。
她抬手捂著嘴,眼眶瞬間潮紅,那一瞬間的震動與驚豔撞擊著她的心口,像一把沉默多年的鎖也是在此徹底碎裂。
十八歲陸澤的身影逐漸與他重合在一起,同樣是星光耀眼,這也讓她明白了自己在他身上缺失多年的關愛。
陸沉坐在主位附近,同樣一動不動,沉浸在音樂中。
他從未聽過陸晏彈鋼琴,保姆跟他提過一嘴,陸晏學的不錯,不過那時候他也就是聽了便忘了。
可此刻,那借助鋼琴曲來訴說著自己情愫的《月光》,將他釘在椅子上,讓他第一次對這個幼子產生了一種近乎敬畏的陌生感。
陸澤起身站在父親身後,手中的酒杯早已放下,他看著舞臺上的陸晏,欣慰的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對於自己這個弟弟的驕傲,“看來自家這個弟弟鋼琴天賦也很高啊。”
他聽出了陸晏沉浸在鋼琴曲所表達的情緒,陸晏內心深處藏著的東西,遠比他能想象的更加深沉。
琴聲在最後一個和絃的餘韻中緩緩消散,陸晏的手從琴鍵上抬起,懸停片刻,然後起身朝著滿堂賓客躬身謝禮,面色平靜如常,彷彿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尋常小事。
安靜了大概三秒,霍老爺子第一個帶頭鼓掌,掌聲如潮水般炸開,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有人激動的站起身來,有人擦拭著眼角,有人連連搖頭感嘆不可思議。
霍老爺子大步流星走到鋼琴旁,蹲下身子,雙手緊緊握著陸晏的小手/
老人家的眼眶微紅,嗓音有些嘶啞。
“小傢伙,霍爺爺活到這個年紀,聽過無數人彈過這首《月光》,今夜你彈的...最動人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