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歲的孩子身軀在數百人的晚宴上端坐了將近四個小時,應付了無數寒暄與注目,還彈了一首鋼琴曲,即便心智在成熟,但身體上的疲憊是消不掉的。
沉默良久的陸晏忽然開口,磁性的嗓音響徹在整個車廂,“你會彈《月光》,什麼時候學的。”
陸晏偏過頭,聲音裡夾雜著迷迷糊糊的倦意:“老~實~教了大半年了~,握~平時在房間裡會多練會兒~。”
“為什麼選這首?”
“因為適合今晚。”
陸沉沒有再問下去,但他知道陸晏的潛臺詞,那樣的場合,那樣的燈光,那樣的滿堂目光,只有《月光》那樣清冷而溫柔的旋律。
能在一瞬間將所有人的心收攏,沒想到自家這個幼子,連選曲都帶著令人心驚的精確與剋制。
陸沉將目光移回到這深沉的夜色,沉默片刻後補充了一句。
“以後家裡的琴,你想什麼時候彈都可以。”
陸晏喃喃應了一聲,“嗯~”
車廂再度沉默,陸沉又先開口打破這份安靜,聲音卻比方才低了些。
“今晚做的很好,霍老爺子從不輕易送人東西。”
“他今晚送你這件筆洗,說明你在他心裡已經上了牌桌,你這個年紀坐上霍家牌桌的,陸家這一輩裡,你是第一個。”
陸沉說完後,遲遲沒有等到陸晏的回應,他疑惑的朝著陸晏那邊看去。
此時這個小小的身影已經靠在車窗上睡著了。
他伸手將那道身影攬進自己的懷裡,對著前排的司機輕聲說了一聲:“開穩一點。”
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後排的情況,點頭應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了個靠枕的原因,陸晏的小腦袋在昏睡中下意識的往陸沉的懷裡靠了靠,這讓在外威風的陸沉身體不由得變得僵硬。
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是好了。
回到陸家時,蘇婉還坐在客廳裡等著,她看見陸沉抱著早已熟睡的陸晏從車上下來,下意識起身向前迎了兩步,卻又在半途停下。
月光下,陸沉臂彎裡那張熟睡的孩童面容安恬闊靜,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,唇色飽滿,呼吸綿長,像一幅被夜色精心裝飾的童“畫”。
蘇婉在廊下看了很久,她想起方才宴會上陸晏坐在鋼琴前彈奏的《月光》。
小小背影,專注的側臉,指尖流淌出的那抹清冷溫柔。
那一刻她忽然承認了一個她一直拒絕承認的事實,這個孩子從不曾需要她的偏愛來證明什麼,他能一步一步走今天,靠的全是他自己的功勞。
陸沉經過她身邊的時候,低聲說了下她離開後霍家送筆洗的事。
蘇婉在聽完之後沉默良久,最終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抬手將陸晏滑落的衣領理了理,指尖觸碰到他那柔軟的耳廓時輕微顫了一下,隨後趕忙收回了手。
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,那一下顫抖被照的分明,像一場終於頂不住的雪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