樑柱上,被褥上,地面盡數蒙灰。
呼吸之間全是乾澀,整個別院被悶成了一具密不透風的泥棺。
如今的打壓,就如同溫水煮青蛙,慢慢悶,遲早會熟。
下人不再刻意登門挑釁,而是每日定時傾倒廢土殘灰,連多餘的目光都懶得施捨。
榻上的蘇婉儀,身體狀態越發虛弱,彷彿風中殘燭,生命的火焰隨時都會熄滅。
連日的死守,晝夜的警惕,再加上微量的食物補充,讓她的眼底的青色愈發深重,面色近乎慘白透明。
連以往緊繃的肩角,也會不受控制的微微變得鬆弛,這不是懈怠,而是軀體透支到了極致的本能虛脫。
現在的一切全憑這一口護子的執念,吊著這副殘軀,硬生生的在這個絕境為陸晏撐起一片天地。
正午時分,日頭最烈,院外傳來細碎輕緩的腳步聲。
蘇婉儀原本還潰散的眸光瞬間變得犀利帶著警惕看著院門口。
木門被推開,走進來的是兩名面生的二等侍女,手裡並未端著濁水泥土,一身乾淨素衣,神態平和,沒有半分戾氣。
二人向著這位府中的蘇姨娘躬身行禮,態度恭順規矩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“奉主母口諭,近日院中風濁太重,恐積穢傷脈。特來開窗散氣,為院中祛濁清淤。”
話音溫軟,姿態謙和,句句都是體恤規整的善意說辭,全無半分打壓惡意。
蘇婉儀垂落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她瞬間洞悉對方歹毒算計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厲,轉瞬即逝,快得無人捕捉。
旁人或許以為開窗散氣是驅散濁穢,可她身在局中,看得一清二楚。
落絮院常年陰寒封閉,陸晏早已適配這方冷濁靜地,骨血淬鍊全靠這片恆定陰溫環境。
驟然大開窗戶散濁氣,直洩暖烈晝陽,貫入狂風,冷熱劇烈衝撞、氣機驟變,對孱弱稚子而言,便是無形的氣血崩亂,脈絡受損。
兩名侍女不等應答,已然上前,抬手便要解開封窗厚布,推開緊閉木窗。
蘇婉儀沒有起身爭執,伸手堅定的阻隔在侍女和窗紙之間,寸步不讓。
指尖即將觸到布簾的侍女動作驟然僵住。
她們低頭看向眼前孱弱枯瘦的女子,眼底掠過一絲輕視與不耐。
在她們看來,這不過是個毫無依仗,任人拿捏的棄婦,無權阻攔主母諭令,此刻的阻攔,不過是螳臂當車的無謂掙扎。
“蘇娘子,主母體恤,為稚子祛濁養氣,乃是恩典,豈容婦人私阻?”
侍女語聲依舊溫和,內裡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強權碾壓。
軟刀子割肉,最是無解。
一旦強行阻攔,便是不識好歹,直接安利上忤逆主母恩典,蓄意包庇邪祟的罪名,瞬間便可以將這母子二人打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