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長年累月積攢下的恐懼,讓田翠華依舊存有幾分疑慮。
田翠華暗自揣測,李青恐怕是本性難移,這會兒說得好聽,指不定哪天餓急了又要犯渾。
她又憂心家中存糧緊缺,那最後一斤黑麵哪裡夠這麼多人分食。
自己和孩子多住幾日平白消耗了口糧,免不了再遭婆婆苛責叫罵……
過段時間估計還要把自己賣了……
田翠華心裡酸酸的,鐵山公公說的是骨肉,自己又不是婆母的骨肉!
沒等田翠華多想,李青轉過身,從容不迫地開口解釋。
“你也不用擔心家裡的糧食不夠吃。”
“娘實話跟你交個底,娘其實一直藏有一筆旁人不知的私房錢。”
“早前兒娘狠了狠心,拿這筆錢去鎮子外頭,和過路的逃荒富商置換了不少能頂餓的餅子。”
“娘本打算今日讓大綱挑著這些餅子去集市上售賣,換些便宜的粗糧黑麵補足家用。”
“有了這些粗糧,咱們家中絕不至於過得像前陣子那般窘迫……你們且安心在家裡頭待著。”
說罷,李青快步走進廚房,端出那一小鍋剛熬好不久的黑麵糊。
李青將黑麵糊盛進豁口的陶碗裡,招呼田翠華帶著兩個孩子先坐下充飢。
李青看著田翠華那不敢置信的眼神,乾脆轉身將案板上餘下的大半斤黑麵盡數倒進鍋裡。
李青添上水,重新生火熬煮,唯恐田翠華母子幾人吃不飽。
古代所謂的黑麵糊,絕非現代人眼中的精細全麥面。
黑麵糊乃是粗糙的麥麩皮、混雜著碾碎的雜糧穀殼、甚至還夾雜著些許泥沙磨製而成。
這東西口感粗糙,吞嚥時如同吞刀片一般剌嗓子,胃不好的人吃了甚至會腹脹如鼓。
可是,在路邊滿是餓殍的饑荒年月,尋常百姓只求能有口東西果腹,哪裡還顧得上口感?
田翠華雙手顫抖著接過大碗,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進糊糊裡。
她拿起木勺,先給天順和桃花各自餵了幾大口。
兩個孩子餓得太久,連嚼都捨不得嚼,直接將滾燙粗糙的麵糊吞嚥入腹,喉嚨發出咕咚咕咚的響聲。
田翠華見孩子吃下東西,這才端起碗,仰起脖子,母子幾人全都埋頭大口吞嚥起來。
她吃得狼吞虎嚥,連碗邊沾著的一星半點麵糊都要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。
李青在一旁看著這悽慘的吃相,心裡不是滋味。
她突然想到,還有留給大兒子趙大綱的那枚白麵芝麻餅呢!
李青忙取來,將香氣四溢的芝麻餅遞到田翠華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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