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的鄰居，那個頭髮花白、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破棉襖的張氏老婆子，用力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面。
其實張氏並不是個壞心眼的惡毒婆子，反而算得上是個心腸極好的人。
以前張氏就看不慣李青那種苛待兒媳、虐待孫輩的做法，經常為了這事兒在籬笆牆頭跟李青對罵。
張氏總是心疼老趙家那幾個餓得頭大身子小、可憐巴巴的孩子。
如今張氏看到李老太太居然買了這麼多糧食回來，心裡雖然覺得李青這是轉性子了。
但是張氏太瞭解李青過去的為人了，她害怕李青這是又在憋著什麼壞水，怕這惡婆子是“狗改不了吃屎”。
張氏也忍不住連連搖頭，手裡挎著的那個破竹籃跟著晃悠。
她陰陽怪氣地扯著乾癟的嗓子，對著牛車旁的人開口了。
“哎喲喂，最近你們老趙家可真是闊氣得很吶。”
“這些日子，你們家那破院子裡，常常能飄出來大油炒雞蛋的濃烈香味兒。”
“甚至到了夜裡，還有熬煮精貴紅糖的那種甜得齁人的味道。”
“那生活水平，跟咱們這些吃土的窮光蛋比起來，真是不一樣了。”
張氏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，目光犀利地直視著站在車輪旁的李青。
“你李老太婆啥時候變得這麼慈祥大度了？”
“這太陽難道是打西邊出來了不成？”
“還是說你真把孫女賣了？”
村子裡畢竟就這麼大一點地方，家家戶戶的院牆都捱得極近。
李青家裡不過這短短幾天的伙食變化，那種霸道的食物香味根本就藏不住，村民們早就在私底下全都曉得了。
李青沒有像以前那樣跳著腳破口大罵。
她反而是重重地嘆了一口長氣，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佈滿了悲傷的複雜神情。
“咋可能啊？”
“大傢伙有所不知啊。”
“就在前兩天的一個晚上，我躺在炕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。”
“後來自己有天晚上做夢，真真切切地夢見了我家那個已經死在地下多年的死鬼老頭子了！”
“我家那死鬼老頭子在陰曹地府裡實在是看不過去了！”
“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我的鼻子，狠狠地把我臭罵了一通！”
“老頭子罵我心腸歹毒，罵我虐待了咱們老趙家好不容易留下來的根苗！”
李青雙手捂著胸口，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害怕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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