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三娘跪在地上,雙手顫抖著掀開那件染血的青色學子服。
裡面是一張佈滿刀疤的蒼老面孔。
老李。那個在靠山村第一個站出來教私軍格鬥的燕雲衛老兵。他的胸口、腹部、大腿,密密麻麻地插著十七支兵部武庫司特製的重型破甲箭。
“王院長重傷昏迷,張彪派人護送去了醫館。”孫三娘聲音嘶啞,眼底全是血絲,“京兆尹大牢是個死局。瑞王調了三百神臂弓手。老李扒了院長的學子服,衝出去引開了第一波箭雨。小冬才活下來。”
林半夏站在屍體前。她沒有閉眼,也沒有流淚。
寒風吹過朱雀大街,捲起滿地的黑色紙灰。
她走到張彪身後。六歲的小冬縮在張彪的披風裡,雙手抓著衣角。男孩的嘴唇咬出了血,身體劇烈顫抖。
“姐。”小冬抬起頭,聲音空洞,“李爺爺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半夏伸手,抹掉小冬臉上的血汙,“去後院找小秋。閉上眼睛睡覺。明早起來,天就亮了。”
張彪抱起小冬,大步走向天下匯後院。
林半夏轉過身,走向大堂廢墟。她彎下腰,單手握住那把插在青石板上的玄鐵重刀。六十斤的重刀被她輕鬆拔出。
後院廂房。
楚恆靠在床頭。他的左腿打著夾板,臉色慘白,但雙眼已經睜開。極效藥劑和縫合手術保住了他的命。
他看著推門而入的林半夏。女人身上的殺意毫無遮掩,幾乎凝結成冰。
“去哪?”楚恆聲音虛弱。
“殺人。”林半夏走到桌前,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,緩慢擦拭玄鐵重刀上的血跡。
楚恆沒有勸阻。他抬起右手,從枕頭下方摸出一枚玉質骨哨,扔向桌面。
“吹響它。城外駐紮的三千鎮北軍舊部,歸你調遣。”楚恆看著她,“趙嵩身邊有死士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半夏沒有拿骨哨,“我一個人的私仇,不費軍隊。”
林半夏腹誹:帶兵過去太慢,老孃今晚只做物理超度。
“守好天下匯。我天亮前回來。”
林半夏提著刀,跨出門檻。
風雪夜。京城城西三十里,翠微山莊。
這是兵部侍郎趙嵩安置江南外室的私宅。莊園佔地極廣,高牆環繞,四角矗立著三丈高的青磚望樓。
林半夏將北狄黑馬拴在半里外的樹林。她脫下顯眼的狐裘,只穿一身黑色短打,徒步靠近高牆。
莊園內火光閃動。兩隊帶刀護衛正在院內交叉巡邏。
林半夏來到東南角的望樓下方。她將玄鐵重刀掛在後背,十指探出,直接摳入青磚的縫隙。腰盤發力,末世神力灌注四肢。她的身體貼著垂直的牆壁,快速向上攀爬。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。
翻上望樓頂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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