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歲孩童稚嫩而帶著哭腔的聲音,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,在林半夏的心頭來回拉扯。她看著小冬那雙佈滿血絲、卻依然純淨如水的眼睛,看著那張寫滿了現代彈道學矩陣的宣紙,心底的戾氣與心痛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團無法化解的烈火。
“沒有,小冬不是怪物,小冬是姐姐的命。”林半夏跨步上前,一把將單薄瑟瑟發抖的弟弟摟進懷裡。
她寬大的手掌貼在小冬的後腦勺上,憑藉著末世軍醫被強化過的感知力,她甚至能感覺到小冬頭皮下那異常灼熱的溫度。那是大腦正在超負荷運轉、神經元在瘋狂放電的徵兆!那個該死的“導師”,那個狠心的原主父親,為了留下這些足以顛覆時代的科技,竟然不惜把一個三歲孩子的腦子當成高強度的資料儲存檔!
如果不加以干預,小冬的大腦遲早會被這些龐大的資料流徹底燒燬,或者變成一個只會默寫公式的行屍走肉!
楚恆站在門口,深邃的黑眸盯著書案上那張宣紙。上面的每一個符號他都看不懂,但他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殺機。他太清楚大楚朝堂的黑暗,太清楚老皇帝那貪婪到扭曲的權力慾。
“半夏,”楚恆的聲音低沉而冷酷,帶著久經沙場的鐵血與上位者的霸道,“這些東西一旦洩露,莫說是大楚,整個天下都會掀起腥風血雨。老皇帝已經盯上了他,北狄的那個女人也知道他的存在。”
楚恒大步走進屋內,目光落在小冬身上,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把他交給我。我會動用鎮北王府最高級別的‘影衛’,在王府地下修建一座絕對安全的密室。從今天起,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,不准他接觸任何紙筆,不準任何人靠近他半步。只有這樣,才能保住他的命,也保住你們林家。”
軟禁。
這是冷兵器時代的王者,面對無法掌控的滅頂之災時,所能想到的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手段。
“你放屁!”林半夏轉過頭,那雙素來冷靜的眼眸此刻赤紅如血,宛如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護崽母獅。
她一把將小冬護在身後,右手“錚”的一聲彈出了三稜軍刺,刀尖直指楚恆的鼻尖,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:“楚恆,你給我聽清楚了!小冬是活生生的人,是我林半夏的親弟弟,他不是什麼怪物,更不是你們用來衡量天下利弊的武器庫!”
“把他關在地下密室?不見天日?連紙筆都不能碰?”林半夏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那和殺了他有什麼區別?!我林半夏從末世殺到大楚,雙手沾滿血腥,為的就是讓我弟妹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!誰敢剝奪我弟弟的自由和童年,我就剁了誰!老皇帝敢來,我殺皇帝!你楚恆敢動這個念頭,我連你一起砍!”
楚恆看著抵在自己鼻尖的軍刺,沒有退縮半步,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沉痛:“半夏,我是為了你們好。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他腦子裡的東西,是一個無法關閉的潘多拉魔盒!”
“那我就親手把這個魔盒給鎖死!”林半夏一把推開楚恆的刀尖,轉身將急救箱重重地砸在紫檀木書案上。
“咔噠”一聲,急救箱的暗格彈開,露出了一排閃爍著幽冷寒芒的特製長銀針。
作為末世頂尖軍醫,林半夏比任何人都清楚大腦的構造。小冬的“超憶症”是人為改造的結果,那些現代知識就像是被打上了思想鋼印,強行儲存在他的海馬體和深層記憶區。既然是人為植入的,那就一定有辦法進行物理阻斷!
“我要用銀針刺穴,配合深度精神催眠,強行阻斷他海馬體中特定區域的神經突觸連線,把關於我父親筆記的那部分記憶徹底‘封鎖’。”林半夏的聲音恢復了軍醫特有的冰冷與專業,但她微微顫抖的指尖,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。
楚恆神色劇變,一把按住林半夏的手腕:“你瘋了?!大腦是人體最神秘的禁區,你用銀針強行阻斷神經連線,一旦稍有偏差,他輕則記憶錯亂,重則變成痴呆,甚至當場喪命!”
“我知道!”林半夏甩開楚恆的手,眼眶泛紅,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,“但這是唯一的辦法!我不能看著他被當成怪物軟禁,也不能看著他的大腦被資料燒燬!我是他姐姐,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大夫,就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人,我也要試一試!”
屋內陷入了寂靜。只有燭火在夜風中瘋狂跳動。
醫者仁心與王者霸道的衝突,在這一刻被林半夏那不顧一切的親情守護徹底擊碎。楚恆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弟弟敢於對抗整個世界的女人,深吸了一口氣,默默地退後半步,掌心貼上了小冬的後背。
“我用戰神真氣護住他的心脈和大腦主經絡。”楚恆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你放手去做,就算天塌下來,我替你們頂著。”
林半夏深深地看了楚恆一眼,沒有說話。她轉身,用九十度高濃度醫用酒精將雙手和銀針徹底消毒。
“小冬,看著姐姐。”林半夏蹲下身,強行壓下心頭的顫抖,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。她拿出一塊黃銅懷錶,在小冬眼前輕輕晃動,聲音輕柔得彷彿能催眠整個世界,“小冬乖,姐姐現在要幫你把腦子裡那些吵鬧的聲音關掉。你閉上眼睛,跟著姐姐數數,深呼吸……”
小冬定定地看著林半夏,那雙大眼睛裡雖然殘留著恐懼,但更多的是對姐姐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林半夏捏起第一根長達三寸的銀針,對準了小冬頭頂的百會穴。她的手心滿是冷汗。在末世,她給無數重傷員做過開顱手術,她的手穩如泰山,從未抖過。但此刻,面對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,這根輕飄飄的銀針卻彷彿重逾千斤。
一針下去,若是深了半分,小冬可能永遠醒不過來。
林半夏深吸一口氣,咬破了舌尖,用劇痛強迫自己進入絕對理智的軍醫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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