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二混說完這句話，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。灶膛裡的柴火噼啪炸了一聲，火星子從灶口蹦出來，落在泥地上倏地滅了。
王孝文眉頭猛地擰了起來，往前邁了一步：“你說什麼？你昨日見過一個像田小草的？還被打了？”
田二混縮了縮脖子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那條跛腿，臉上露出幾分恨意：“可不是嘛！官爺您是不知道，那婆娘兇得很！我就從她家門口路過，聽裡面好像有動靜，就多看了一眼，她二話不說拿了把鏟子就衝出來，把我轟走了！您看看，我這腿就是被她打的，到現在還疼呢！”
他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，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受欺負的老實人，卻絕口不提自己踹門喊罵的經過。
王孝文卻沒有接他的茬，而是緊著追問：“她長什麼模樣？身邊有沒有孩子？一共幾個人？”
田二混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官爺對一個被賣掉的婆娘這麼上心。他眯著三角眼回憶了一下，又掰著手指頭數：“一個年輕女人，肚子老大，看著像是快生了。身邊倒是有兩個孩子，還有個斷腿的漢子，一個老太太……”
“兩個孩子？多大的孩子？”王孝文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。
“大的看著七八歲，小的五六歲吧，都瘦得跟猴子似的。”
王孝文和王守業對視了一眼，兩人臉上同時閃過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王八強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，撓了撓後腦勺：“孝文，這大肚子的人多了去了，說不定不是呢？”
“你閉嘴。”王孝文低喝了一聲，語氣冷得不像平時的他。王八強被噎得一縮，嘟囔了兩句便不再吭聲了。
一直沉默的李捕頭忽然開了口，嗓音沙啞低沉，帶著病中的倦意，卻字字清晰：“你剛才說，她還帶著一個斷腿的漢子？那漢子什麼樣？”
田二混被李捕頭那雙陰沉沉的眼睛一盯，腿肚子打了個哆嗦，連忙答道：“回官爺，那漢子高高壯壯的，看著像是個獵戶，斷了條腿拄著拐，兇得很，站在院牆邊上瞪著我。我沒敢多看，就被那婆娘轟走了。”
“獵戶，斷腿。”李捕頭微微眯了眯眼，手指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，沒有再追問。但他渾濁的眼底閃過一道銳光，像是在心裡拼湊著什麼。
王守業走到李捕頭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李頭，會不會真是她？從王家村逃出來，進了那山洞！按理說不可能逃出來，可如果她真的逃出來……並且透過那條山洞穿了整座山，正好通到山背面。”
李捕頭咳了兩聲，胸腔裡發出沉悶的震動，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兩個孩子的年紀對得上。斷腿的獵戶，如果我沒記錯，應該是趙寶山！”
一旁的王孝文聽到兩人對話，心頭一凜：當初在山洞的時候，還是這個趙寶山站在田小草那一邊，護著她的兩個孩子，如果小草沒被田鼠殺了，那趙寶山肯定跟她在一起！
可如果真的是小草，她又是怎麼逃出去的？
王孝文端著碗，盯著碗裡晃盪的水面，水面映著他自己那張疲憊而複雜的面孔。
他想起上次在王家村見到田小草時的情景，那個女人眼睛裡的防備和狠勁兒，跟以前他認識的小草完全不一樣。
她手裡有他看不懂的古怪東西，還能在塌方的山洞裡全身而退。
但他並沒插嘴，而是轉身走到灶臺邊，拿起那隻缺了口的陶碗，給自己又倒了一碗熱水。
他一邊喝著，一邊望向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。雪還在下，風比之前更急了些，把窗紙吹得噗噗作響。
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田小草還活著，不管怎麼樣，她還活著！
可王守業卻很積極：“李頭，那小草還活著，那咱們要不要現在就去……”
“先不急。”李捕頭壓著咳嗽。
王守業見狀，微微一愣：“先不急？”
難道是，他目光掃過屋角被捆著的王德發和張秀英：“李捕頭，你是怕這兩人跑了不成？可現在田小草出現了，不如先把他們留在這。他們這副樣子，肯定跑不掉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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