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，你真是……”何翠平指著他，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悶了半天氣。
“沈案他不是秀才嗎，如今又是馬車，又是換傢俱，又是黃花梨鏡面的，那麼多人還喊他爺，他究竟是個什麼來頭？”
何伯田靠著門檻坐著，那雙腫泡眼落向外頭：“不知道，他竟藏得那樣深，這麼久都沒讓人瞧見端倪。”
何翠平猛拍了下椅背，她本就與李喬兒不對付，加上許敦實家產之事被李喬兒將了一軍，心裡頭恨她恨得厲害。
如今見著人要過上好日子了，氣得眼睛都紅了。
“當家的，咱們要不要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許伯田便搖了搖頭。
“不消，前兩日，我去找族長商議事情，撞見沈案從裡面出來，也不知他說了什麼，族長眉開眼笑，竟親自將他送至門口。”
“我進去後，順嘴提了一句李喬兒嫁人之事，族長當即便呵斥了我，並且拿出一份手寫文書。”
“是小石頭寫的，上面說自從哥哥去世後，嫂嫂一人辛苦持家，撫育姐姐與他，他雖年幼，也知感恩，見嫂嫂遇到喜歡的人，他願意成全嫂嫂，代哥送嫂出嫁，也望許家族人成全。”
許伯田說完，看著何翠平道：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，意味著李喬兒這婚事我們攪和不了。”
“先不說，族長這邊不答應，你便是將此事拿到外頭去說，人一聽是小叔子自願送嫂出嫁，都只會讚歎叔嫂兩人感情深厚，一個有情一個有義。”
“這還不止，除了族長，便連許家幾位老伯叔，沈案都已安排妥當。”他看著何翠平，“你若不想挨伯叔他們的罵，便去。”
何翠平一聽，氣得直接站起來：“你的意思是說，李喬兒這婚事我還沒法子攪和了？”
許伯田掀開眼皮看著她：“你如今還只顧著眼前那點恩怨？連族長他們都要好臉相待的人，你不想著同人緩和關係，只想給人使絆子？”
何翠平被他一噎，沒好氣道：“巴結他能有什麼好處？”
“哼，見識短。”許伯田道，“就憑他沈案夫子這個身份，咱們也該同他打好關係。”
何翠平不服：“他當他的夫子，關我們屁事兒，他還能管我們吃喝拉撒？”
許伯田露出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，但想起自己妻子往日模樣，又耐著性子解釋。
“他是管不著我們吃喝拉撒，但他可以做主收不收學生，陳滿倉家孫子如今在沈案手裡頭才學大半年，人都伶俐不少，陳滿倉還說，沈案收的束脩不高，他打算讓自己孫子多讀幾年，試試看能不能考上童生。”
何翠平翻了個白眼，滿臉不以為然：“童生？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，做夢呢。”
“萬一呢。”許伯田看她，“萬一人真考上了呢？就算沒考上，日後長大，憑著會識字會算數也能在城裡頭尋個體面一點的工作，不比地裡頭日曬雨淋刨食好？”
“到時候，村子裡的這些娃個個都出息了，就咱們家那幾個還在泥巴里頭打滾，你高興不高興呢？”
何翠平愣了半晌，嘟囔道：“世上又不止他一個夫子？”
話音剛落，便被許伯田打斷，他似乎被何翠平給氣到了：“世上是不只他沈案一個夫子，但世上有幾個夫子是秀才案首？有幾個束脩收得這般低？”
何翠平這才不說話了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橘紅色的暖光籠罩著整個青禾村，類似許伯田何翠平的談話不在少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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