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一進院子,所有人都猛地吸了吸鼻子,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院子正中瞟。
那裡支著三口半人高的大鐵鍋。
鍋里正咕嚕嚕地翻滾著濃郁的湯汁。那是用粗大的豬筒骨熬出來的底湯,裡面燉著大塊大塊厚切的肥肉片,以及軟糯起沙的地蛋。旁邊的大籠屜裡,蒸著比成年人拳頭還大的雜糧饅頭。
江穗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衫,笑吟吟地站在大鍋前,親自拿著大長勺給漢子們打飯。
“今天第一天下地,大夥兒都辛苦了。敞開了吃,肉和饅頭管夠!”
大碗裡,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,最上面蓋著兩三片顫巍巍、油汪汪的大肥肉。
漢子們蹲在屋簷下,顧不得燙,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。
一口肥肉咬下去,滿嘴流油;一口饅頭就著骨頭湯,香得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進去。
一個萬家過來的老長工,吃著吃著,眼淚就吧嗒吧嗒掉進了碗裡。
他這輩子,過年都沒吃過這麼厚實的肉片,更別提還能頓頓管飽。
老兵們更是吃得滿面紅光,彼此對視一眼,心裡都已經暗暗發了毒誓:
江東家給他們臉面,給他們飽飯,這條命,以後就賣給黑石堡了!吃飽喝足,明天就是拼了命,也得多翻兩畝地出來!
一天,兩天,十天……
翻耕的進度一日千里。原本讓老寒叔愁白了頭的百畝荒地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成片地征服。
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。
北地的氣溫驟降,陰雲密佈,冷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原野。
就在天空中飄下第一片潔白的雪花、土地即將徹底上凍的前一刻。
“嗶——!”
老寒叔站在田頭,用盡全身力氣,吹響了完工的長哨。
上百畝荒地,全部翻耕完畢!
百畝荒地的秋耕剛一結束,北地的天空就徹底陰沉了下來。第一場大雪,夾雜著刺骨的白毛風,呼嘯著席捲了清水村。
萬家過來的那二十個長工,被江穗安置在了村裡空置的舊棚和萬家破莊子裡,勉強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。可那十幾個新落戶的傷殘老兵,卻沒了去處。
清晨,雪花飄得有銅錢大。獨臂老兵帶著十幾個弟兄,默默捲起破爛的鋪蓋卷,拄著柺杖往村外走。
他們生性剛強,總覺得幹活慢還吃了東家那麼多好肉,實在沒臉再開口討要住處。幾人商量了一宿,決定去村外半山腰那座漏風的山神廟裡對付一冬,只要大家擠在一起,總歸凍不死。
可剛走到村口,一輛牛車就橫在了路中間。
江穗披著厚厚的襖子,帶著鐵牛攔住了去路。她看著老兵們身上單薄的軍衣和眉毛上的冰碴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去哪?”
獨臂老兵侷促地低下頭:“東家,咱們去山神廟對付一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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