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跟隨陸沉征戰多時,何曾見過這位鐵血將軍露出過如此失態、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驚慌神色?
片刻後,厚重的帳簾再次被掀開。
陸沉親自將一身寒氣、髮絲凌亂的江穗帶進了大帳。
他的大手緊緊握著江穗的手腕,將她半護在自己寬闊的身側。
當火光照亮江穗衣襬和袖口上那些乾涸發黑的血跡時,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:“你受傷了?!是不是村裡出事了?韃子摸過去了?!”
滿帳的武將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別緊張,不是我的血。”
江穗看著陸沉那雙佈滿紅血絲、寫滿焦急的眼睛,心底湧起一絲暖意。
她反手握住丈夫溫熱寬厚的手掌,安撫地拍了拍他緊繃如鐵的手臂,隨後轉過身,目光冷靜地掃視了一圈帳內那些神色各異的武將。
接著,在所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,江穗單手扯下腰間那個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破麻布包裹,“啪”地一聲,隨意卻又擲地有聲地拍在了沙盤的最中央。
麻布失去束縛,瞬間散開。
“噹啷啷——”
十三塊沾著粘稠血肉、雕刻著猙獰狼頭的紅銅令牌,在明亮的燈火照耀下,滾落在一眾武將的眼前。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狼頭銅牌!是韃子精銳斥候的身份牌!”
那個絡腮鬍千總驚駭地瞪大了眼睛,一把抓起一塊銅牌湊到火光下仔細端詳,手都有些哆嗦,
“十三塊!全是真的!嫂……嫂夫人,這……這是您殺的?!”
所有的武將都覺得大腦轉不過彎來了。
裝備精良的韃子斥候,就算是破虜營的正規軍小隊遇上,也得付出不小的傷亡。現在,這位看似嬌弱的參將夫人,竟然輕描淡寫地扔出了十三塊血牌?!
江穗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,她直接看向身側的陸。
“跑了幾個活口。”江穗的指尖點在沙盤代表清水村的位置上,聲音清冽如刀,
“今天這十三個斥候,只是探路的。明天正午,剩下的那近三百韃子主力,為了給兄弟報仇,也為了搶奪我屯在村裡那堆積如山的糧食,必定會傾巢而出!”
陸沉看著妻子,眼中的擔憂逐漸褪去。
他太瞭解江穗了,她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。
“你拿什麼擋三百精銳?”陸沉沉聲問道。
“靠腦子,靠基建。”
江穗雙手撐在沙盤邊緣,指尖在清水村外圍劃出一道深深的弧線,
“夫君,我藉著逃難的名義,將周圍四個村子的一千多號流民全部收編。這幾天,我們日夜趕工,在平地上挖出了一條寬達兩丈、深一丈、溝底插滿削尖木樁的死亡壕溝,並壘起了半人高的夯土外牆。”
“我的城防陷阱,足以廢掉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戰馬衝鋒!逼著他們下馬步戰,用人命來填那條兩丈寬的溝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