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孫倆剛走到牙行門口，上次替他們牽線租鋪子的牙人便從裡頭迎了出來。
他記性好，一眼就認出蘇老太太和蘇圓，忙笑著拱手：“蘇嬸子、蘇小娘子，什麼風把你們又吹來了？可是鋪子還缺什麼？還是想再添間門面？”
蘇老太太擺擺手，道：“今兒不租鋪子。我們想尋個能幹的粗使，籤死契，放在鋪子裡幫工。”
陳牙人“哦”了一聲，連忙側身把兩人往裡讓，嘴裡道：“找下人倒是好說。嬸子是要年長些的，還是年輕力壯的？男女可有講究？”
蘇老太太說：“男的女的都行，最要緊是能幹、嘴嚴。”
陳牙人將兩人引進後堂，又命人倒了熱茶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不瞞嬸子，死契的人，我這兒不多，但眼下正有一批。有逃荒過來的，路上餓得沒法子，自願賣身；也有家裡實在揭不開鍋，爹孃領著來籤死契的；還有兩個大戶人家打發出來的粗使，搬家去縣上，不要他們了。都是本分人，不問來歷，只求有口飯吃。”
他說著起身到裡間，領出七個人來。
前面兩個是年輕男人，面黃肌瘦，中間三個婦人，年紀從二十來歲到四十來歲不等，還有個老漢，還有一個小姑娘。
那牙人一個一個介紹，年輕後生力氣大，能挑能扛，年長些的婦人會做飯漿洗，老漢雖然上了年紀，可性子老實，看門守夜是好的。
他說完，又用下巴點了點那個小姑娘：“這丫頭才賣進來的，身子弱些，但聽話，就是膽子小。”
陳牙人說完，便退到一旁，留幾個人站成一排。
蘇圓沒急著問，先悄悄打量那七個人。
兩個年輕男人站在最左邊，一個約莫十七八，比另一個高半頭，頭髮亂糟糟地扎著，手粗腳大，肩背厚實，一看就是幹慣粗活的。
他垂著頭，一看就是個極老實的。
另一個年紀小些，約莫十五六，蘇圓看過去時，他還悄悄抬了抬眼，被陳牙人瞪了一眼才又低下去。
雖看著機靈，卻欠了些沉穩。
中間三個婦人，年紀最長的那個約莫四十出頭，臉曬得黑紅，手骨節粗大，一雙手穩穩交在身前，站得規規矩矩。
蘇圓問她幾句話，她答得簡短，說自己男人病死了，小孩也死了，婆母說她剋夫，把她賣了。
另一個三十來歲的，看著也本分，從前在大戶人家灶房外頭打雜，會做飯、漿洗、劈柴。
第三個二十來歲，是逃荒來的，路上死了家裡人，如今只剩她一個。
那老漢站在最後，蘇圓看一眼便知道他確實不合適。
鋪子裡跑進跑出，有時也要搬貨，這年紀若磕著碰著，反倒麻煩。
那個小姑娘至多不過十二三歲，蘇圓見此心裡雖不忍，卻也只能搖搖頭。
鋪子前堂每日要應對各色客人，膽子太小，怕是連碗都端不穩。
她雖想多幫一個，可幫人也得看緣法，更得看用不用的上。
蘇圓心裡已經大致有了人選。
那個高個男人和那三十來歲的婦人都閤眼緣，一個有力氣人老實，一個本分，之前還在廚房打雜，有經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