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冷的，不是餓的。是一種說不清楚的、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。
老人終於咬了一口。
饅頭的麥香在嘴裡散開，他嚼了兩下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他沒擦，也沒遮，就那麼站在人堆裡，一邊嚼一邊哭，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，滴到饅頭上。
然後他轉身，朝著廚房的方向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水泥地上，悶響一聲。
他磕了一個頭。
“小東家。”
第二個頭。
“老漢活了快六十年，種了一輩子地。”
第三個頭。
“頭一回吃上自己種的白麵饅頭。”
他額頭抵著地，聲音哽在喉嚨裡。
周圍的人先是愣住，然後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。
有人跪得無聲無息，有人跪下去就開始哭。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年輕人抱著饅頭跪在地上，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：“活過來了，活過來了。”
人群像被什麼壓下去似的，黑壓壓跪了一片。
鯉寶剛從廚房出來，手上還沾著麵粉，看見這場面嚇了一跳，拔腿就往人群裡跑。
“別跪別跪！都起來！”
她跑到老農面前，兩隻小手去拽他的胳膊，拽不動。顧長霆跟上來，一把把老人扶起。
鯉寶仰著頭看著他滿是淚痕的臉：“老爺爺，別哭了。今年五十畝，明年五千畝。明年咱們頓頓吃白麵！”
老人點著頭，嘴唇抖得說不出話。
鯉寶又轉身朝人群喊：“都起來！饅頭涼了不好吃！”
劉麻子趕緊幫忙拉人。
人群慢慢站起來，可哭聲沒停。有人一邊哭一邊笑，有人把饅頭舉起來給旁邊的人看，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做夢。
顧長風站在城牆上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趙虎走到他身邊：“大公子，末將從軍二十年，攻過城、守過關、殺過敵，從來沒覺得哪一仗比今天這場面更震人。”
顧長風沒說話，目光落在城下那個在人群裡跑來跑去拉人起來的小身影上。
“這不是仗。”他說。
“可比仗管用。”趙虎道，“將士用命，靠的是餉銀和軍令。百姓用命，靠的是一口吃的。小東家這一籠饅頭，比十道軍令都好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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