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昭掃了眼幽深溼滑的山澗谷底，轉身開口：“爺、奶，大爺爺，各位長輩，這山溝底下泥土溼滑、亂石遍佈，老人和小孩子不便往下走，你們就留在坡上看顧孩童，免得他們四處亂跑出危險。順便照看東西，我們下去採藥，採完便上來匯合。”
大爺爺率先應聲，擺了擺手：“行，放心去吧，我們這些老傢伙跟著反倒是幫倒忙，這裡有我們守著，你們只管安心採藥，注意安全，早些回來。”
李老爺子也跟著點頭附和：“底下潮氣重，別耽擱太久，採夠了就上來，我們在坡上等你們。”
各家老爺子、老太太也紛紛搭腔應和，伸手把四散嬉鬧的孩童都拉到身邊看管。
一行人手持木棍，小心翼翼踩著石塊緩步前行，時不時抬手撥開擋路的枝叢。
李月昭指著一叢叢細辛，大家看這就是了，心形的葉子正悄悄生長。葉片革質，油綠髮亮，葉柄細長，從根狀莖上直接抽出。
細辛最怕大太陽，一點暴曬都扛不住，只有這種遮陰、常年溼潤的山溝才能成片生長。
最奇的是那花——藏在葉腋裡，紫褐色的，像一個個小鈴鐺，花朝下開又名菸袋鍋花。
“咱們挖完細辛別用水沖洗，只用手抖掉大塊泥土，回去放在通風處攤開陰乾，絕不能暴曬，不然藥效會大幅流失，這股辛香揮發乾淨，藥材就廢了，一文錢都換不來。”
她蹲下去，輕輕撥開覆蓋的腐殖土。土是黑的，散發著落葉漚爛的土腥味，“你們仔細看，細辛分兩節，橫著長的粗莖是根莖，一節一節像短竹段，每一節都掛滿密密麻麻細絲一樣的細根。
嫩根莖發白留著再生，後半截灰褐色老根才是咱們要採的，根條脆，一掰就斷，斷面雪白，一聞辛辣沖鼻，很好辨認。
最重要的，大夥記著，細辛全株帶微毒，萬萬不能入口。”
“細辛為什麼叫細辛？”李承富問。
“就是表面意思。”李月昭把採下的根狀莖舉到鼻端，一股濃烈辛香直衝腦門，“一是根細，二是味辛。你們聞——”
眾人湊過來，那股辛辣氣像針一樣扎進鼻腔，連打了幾個噴嚏。
“這味兒，比我奶醃的酸菜味兒還衝。”
一句話惹得四周族人全都笑出聲，幽深山澗裡沉悶潮溼的氣息都輕快了幾分。
李月昭唇角微揚：“也正因這股濃烈辛氣，散寒通竅止痛的藥力才足，鎮上藥鋪收價才高。”
話音落下，周圍的人立刻跟著學，大傢伙紛紛循著一節節橫生的根莖仔細採挖。整條山澗只餘下鋤頭輕刮泥土的細碎聲響，伴著澗底溪水緩緩流淌的動靜，連風都放輕了腳步。
等日頭往山尖後面沉了小半截，所有人的揹簍都裝得滿滿當當。空氣裡浮起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她直起腰抬頭望了一眼，“行了，咱們今天採的量夠了，山澗潮氣入夜後會更重，待久了容易染溼氣，咱們即刻收拾藥材，上坡匯合吧。”
眾人聞言停下手上動作，一行人揹著沉甸甸的藥材，互相攙扶，踩著溼滑石塊順著原路慢慢往坡走，濃烈的藥香一路跟在身後。
剛登上平緩坡地，守在此處的大爺爺、李老爺子立刻迎了上來，身邊孩童也一窩蜂圍攏過來，好奇探頭打量。
大爺爺打量著大夥沉甸甸的揹簍，眉眼舒展：“瞧這收成不少，沒出什麼岔子吧？”
李月昭放下揹簍，簡單點頭回話：“都順順利利的，細辛成片好挖，只是這附近溼冷，咱們不宜久留。天色馬上就要暗下來，咱們得尋一處背風乾燥的地方落腳過夜，避避這夜間寒氣。”
各家長輩紛紛帶頭安排，男女老少聚整合群，往前趕路，尋覓歇息之地。
一行人穩步前行，依然是各家青壯出兩人在前方開路，其他保護自家老小，李月昭也在前方領路，無形的精神力不斷向四周蔓延探查，方圓一里之內沒有合適歇腳的地方，看來她得往前探探路。
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開口：“爹，這附近沒有合適落腳過夜的地方，漫無目的地尋找，不知要耗到什麼時候。我會武藝，行動快，先往前探路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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