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穩穩行至牲口市場大門口。
剛踏出集市柵欄門口，眾人抬眼望去，恰好看見先前分頭出去打探糧價、售賣獸皮的兩撥族人，已然盡數折返，全員聚在路口空曠處靜靜等候。
兩隊族人望見浩浩蕩蕩、整齊列隊的三十匹驢騾，皆是眼前一亮，壓抑不住的喜色湧滿臉龐，卻還記得身處鬧市，盡數剋制心神，無人出聲喧譁，只默默快步迎了上來。
全員順利匯合，李承富當即上前一步，雙手捧著沉甸甸的布銀囊，鄭重遞到李月昭面前。
他壓低聲音，由衷開口：“昭丫頭，這是方才皮貨莊結的銀錢，一共七十九兩。那裕昌皮貨莊的掌櫃著實實誠，沒有壓價剋扣，給的是市面最高價，核驗完皮毛便當場銀貨兩訖。”
李月昭伸手接過銀囊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她輕輕掂了掂，微微點頭：“荒年之中還能這般公道交易，確實難得，咱們今天算是遇見實誠人了。”
她將銀兩穩妥收好，轉頭看向身側的李承武一行人，輕聲道：“叔，你們把打探到的糧價仔細說與大家聽。”
李承武聞言壓著嗓音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。
“昭丫頭、大哥、安哥，我們方才沿河走了五六家糧行，行情已經摸得透徹。如今荒年糧價暴漲，中等糧行報價偏高。”
“但城南碼頭那三家老牌大糧行貨最足，是整片城南最低價。糙米一百文一升，黃豆九十五文一升，高粱六十七文一升，小米一百文一升。”
“糧質也差距極大，街邊小糧鋪的糧食大多摻沙、受潮、乾癟暗沉，根本不耐放。三大糧行的糧食顆粒飽滿、乾燥乾淨，無雜無潮。”
“還有交易規矩也摸清了，小糧鋪單次最多隻賣兩三升，只夠小戶人家餬口，根本撐不起我們全族用量。唯獨大戶糧行支援大宗採買，一次性購置數十石，還能酌情給我們再讓利幾分，是唯一合適的去處。”
在場族人聽完，心中徹底有數，紛紛看向李月昭，靜待她做最終決斷。
李月昭垂眸沉吟片刻，心底暗自盤算糧價與所需口糧數目。
荒年能有糧賣就不錯了，但是縱然大糧行已是市價最低，依舊昂貴得驚人。全族三百多口人，若是在此處大批次購糧，耗費的銀兩極不划算。
思慮清楚利弊，她抬眼看向眾人，語氣篤定：“這糧食太貴了。看來還是得找我師傅。”
眾人聞言皆是一愣，茫然看向她。
李月昭不再猶豫，當即拍板：“我們不買糧了。所有人分批出城，到城外約定地點匯合，之後我再找我師傅，託他替我們大批次採買糧食，價格遠比城中公道划算。”
話音落下，卻無一人質疑，全然信服她的決斷。
李承安微微頷首，低聲問道：“閨女，那我們現下如何安排？”
李月昭迅速分派，條理分明：“咱們人多、牲口多，大隊同行太過扎眼。大家三三兩兩，裝作尋常路人各自離城。”
“所有牲口分散穿插帶出，低調慢行，切勿張揚。全員統一在城外官道老槐樹下匯合，不許擅自走動、不許單獨離隊、不許半路逗留。等全員匯合完畢，我再聯絡師傅處理購糧事宜。”
族人紛紛應聲：“明白！”
既定計劃更改，眾人迅速收斂神色，各自整理狀態，準備低調出城。
有人裝作方才採買完畢準備返鄉的百姓；還有兩人一組牽著驢騾，壓低身子放緩腳步，三十頭驢騾被拆分打散，混在出城的人流裡，一點都不扎眼。
李月昭跟在李承安身側，父女二人只裝作普通父女，不靠近自家族人，順著出城的人流慢慢往前挪動。
城門口的官兵照舊挨個收取入城銅錢，出城之人並不需要繳費，僅僅隨意掃視兩眼，見眾人衣著普通、各行各路，擺擺手便放行。
半個時辰不到，李氏進城的十五人連同三十頭驢騾，全都順利離開了城池，陸陸續續朝著官道旁那棵粗壯的老槐樹聚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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