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戰約莫持續了不到兩刻鐘，喊殺聲漸漸平息。被擒的蒙面人，死的死、捆的捆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。有個機靈的見勢不妙，轉身就跑，被影九一腳踹翻，跟著補了一刀背，拖回院子綁了。
雨依然在下。
李族長命人清點——被迷煙放倒的族人，灌了涼水、掐了人中，陸陸續續都醒了過來，除了幾個捱了刀傷的，並無大礙。被擒的蒙面人一數，足有二十餘個，和先被擒住的那人口中所說的一致。
一番審問下來，果然是個專在災年拐賣人口的窩點——這荒村是他們的落腳之處，村中枯井之下連著地道地窖，被拐來的十來個婦孺都鎖在地窖裡，正等著尋買家發賣。
李老太已經杵了李承喜一下，使了個眼色。
李承喜一愣：“幹啥，娘，懟我幹啥？”
李老太氣得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：“你個笨的！一點都沒咱老李家的優良傳統！這人都抓了，他們是幹啥的？幹那買賣的！在這沒贓銀可搜的？還不趕緊問問他們藏銀在哪！”
李承喜這才反應過來，一拍腦袋，轉身揪住那漢子的衣領，喝道：“說！你們把銀子藏哪了？”
那人喘了幾口氣，不敢隱瞞，哆嗦著道：“在……在井底，地窖西頭有間暗格，銀子都裝罈子裡，埋在……”
“埋在哪？”李承喜瞪著眼追問。
“埋在……埋在暗格下面的土裡……”
李老太又補了一句：“身上也別放過！一個一個搜乾淨了，褲衩子、鞋底子，都給我翻遍了，一個銅板都別給他們留！”
眾人應聲，分作三撥，一波救人，一撥取銀，一撥挨個搜身。
李承富帶人下了井，順著摸到地窖，鐵鏈鎖著，一刀劈開——裡面蜷著一群瘦骨嶙峋的婦孺，見有人下來，先是驚叫，隨即有人“哇”地哭出聲來。
李承富將火把往前照了照，看著地窖裡那一張張驚恐消瘦的臉，放柔了聲音道：“別怕，我們是過路的，不是壞人。這兒的賊人都已制住了，我們是來救你們的。”
那群婦孺聞言，怔了一瞬，隨即有人哭得更響，也有人顫著聲問：“真……真的？他們……他們都被抓了？”
李承富點頭，聲音又放低了幾分：“真的。外頭的人都綁結實了，你們不用再害怕了，先跟我們上去。”
這話一說，有婦人抱著孩子，掙扎著就要跪下磕頭。李承富連忙伸手扶住，道：“先別跪，先上去要緊。”
眾人連日水米不濟，腿腳早就軟了，站都站不穩。李承富幾人便一個個上前，能攙的攙，能背的背，孩子抱在懷裡，一個一個順著地道、攀著井壁，小心翼翼地送了上去。
女眷們早已備好薑湯熱水，把救上來的人一個個扶進屋裡，擦臉的擦臉，喂水的喂水。那群婦孺捧著熱湯，看著眼前一張張關切的臉，眼淚混著薑湯一起往下嚥，跪在地上哭作一團，連連磕頭。
李承富把最後一個孩子抱出井口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抹了把汗，轉頭對李族長道：“爹，人都在了，一個不少。”
井底地窖的暗格下也起出十幾壇白花花的銀子；那些人身上又搜出不少碎銀銅錢，有人鞋底子裡還墊著銀票，零零碎碎，竟也攢了一堆。
李老爺子站在井口邊，看著黑漆漆的井底，朝旁邊啐了一口：“呸！不是人揍的畜生！”
李族長沉聲道：“都捆結實了，留人看著。地窖裡救出的人，也一併帶著吧，待到縣衙交給官府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至於這銀子，咱們全拿了肯定不行，那就意思意思。把從他們身上搜的拿去分了，一家拿個二十兩的銀錠子就成了，給這些被拐的人也一人分二十兩藏起來，剩下的交給官府，怎麼處置咱們就管不著了。”
他又繼續道：“行了，趁著天還沒亮，大夥兒再歇歇。傷了的，趕緊上藥包紮，別落下毛病。明早看情況，雨要是小了，咱們就冒雨趕路，不耽擱。”
眾人應聲，各自散去。被救的婦孺安置在裡間，由女眷們照料；男丁們則尋了簷下、堂角，合衣靠著歇下。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雨聲。
天亮時，雨仍沒停，只是小了很多，成了濛濛細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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