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舒嘆了口氣，絮絮說了起來。
“前頭的事大舅娘都跟你們說了，大傢伙都到了鎮北關，可你沈奶奶那人你也知道，嫌大隊人多事雜，怕沾上窮親戚的拖累，硬是帶著一家子使了銀子先入了關。
過了關，商隊各有各的營生，散了夥，咱們就一家子趕路。路上你沈奶奶和沈二嬸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兒，瞧不起這個、看不上那個的，還張揚買肉包子吃。後來我們就被搶了，還是你姑父在鞋裡藏著張銀票，這才度過危機，又買了牲口和一些吃食，要不然我們這一家還不知道怎麼過呢。
又趕上我受了風寒，我那婆婆把這銀錢，說得仔細著花，藥也不給抓。最後是你姑父發了好大的火，這才給抓了藥，我算是挺過來了。”
說到傷心處，李雲舒聲音又啞了：“大姑這心裡怕啊，就想著我要是挺不過去，這仨孩子可怎麼辦啊？我都把遺言都給你姑父交代好了，怎麼著也得把孩子送回家裡頭去……”
“大姑！”李月昭攥緊她的手，聲音也發顫，“什麼死呀活的！這老虔婆，看來我還是對她太客氣了，要早知道，這驛站的門她都別想進！前頭不就是看你沒孃家人撐腰，跟大部隊分開了，就徹底暴露本性了。”
李雲舒看著她，又哭又笑：“你這丫頭……這話也就在我跟前說說，不管怎麼說，她也是長輩，不能讓別人聽到你這麼叫她。不過你這孩子變了好多，打小你就不愛說話，悶葫蘆似的，我還當你這輩子都要悶下去了，現在能說會道的，膽子也大了！”
李月昭心裡有點虛，道：“人總是會變的。”
李雲舒又嘆道：“你沈奶奶那個人，我原以為她就是眼皮子高，瞧不上咱們村裡的。我夾在中間，受過不少委屈。現在看她不只是瞧不上，她是惡毒，她盼著我死啊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低聲道：“可今兒見著你來，她倒也知道客氣了。哼，為啥客氣，當誰看不明白似的。”
李月昭道：“大姑，你只管把腰桿挺直。從今往後，誰再欺負你，你只管還回去，你身後有咱們李家。
不過大姑，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這老婆子都打算要你命了，你還能忍下去啊？”
李雲舒愣愣地看著李月昭，半晌，眼淚又滾了下來，道：“那咋辦？還能怎麼辦？……”
李月昭看著大姑這副模樣，心裡又酸又氣，把茶盞輕輕放下，道：“之前我不就說了嗎？我們不南下了，去京都。我這麼著急追你，就是想帶你們去京都。但是如今看你被那老婆子這麼對待，是不能帶他們了，乾脆就分家。”
李雲舒一愣：“分……分家？”
“對，分家。分家不成，就和離。大姑，你只管跟著我們走。”
李雲舒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李月昭接著道：“把我大姑父和孩子都帶回來，跟咱們李家一塊兒過。你看外嫁的那些姑姑們，如今不也都帶著一家子，跟著咱們李家走了？都是咱們李家允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李雲舒的眼睛，道：“可要是連家也分不成，你就跟我大姑父和離，帶著孩子回來。孩子咱們養得起。”
李雲舒低著頭，攥著衣角不吭聲。
李月昭見了，又放緩了語氣：“你要是真捨不得我大姑父，那也成，我另有法子——哼，收拾他們那一家子，還不容易？只看大姑你怎麼想了。”
燈花噼啪響了一聲。
李雲舒抬起頭，看著面前這個打小悶葫蘆似的侄女，如今眉目間盡是篤定與底氣，心裡那點子惶惶然，竟莫名安定了幾分。她張了張嘴，啞聲道：“昭昭，你容大姑，想想……”
李月昭點頭，道：“不急，大姑慢慢想。橫豎咱們在喻關等人，有的是工夫。”
李雲舒回到房裡，反手掩上門。
沈崇文見她神色少有的鄭重，心裡咯噔一下，道：“雲舒，怎麼了？”
李雲舒在炕沿坐下，低著頭，半晌才道：“崇文，我有些話，要跟你說。”
沈崇文在她對面坐下，搓了搓手：“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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