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咋回的？“
“我就說還沒定。可她也說了個劉掌櫃的閨女，六兩銀子的聘禮。你說我要不要去看看？“
李萬張看著肖氏的臉。
肖氏靠在灶臺沿上，兩隻手交握在身前，手指頭絞來絞去的，臉上的紋路比中午那會兒深了一些。
他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——王婆子來的這一趟，把那個懸著的事又往前推了一步。
不趕緊定下來，外頭的閒話就一天比一天多。
定了本地姑娘呢，她又捨不得月梅那塊帕子和那姑娘利利索索的勁兒。
“你先別急，“
李萬張說，
“劉掌櫃那閨女退過親的事我也有耳聞，要真那麼好，早被人定走了。六兩銀子不多，可退過親的姑娘嫁過來，書海臉上也不好看。再說了……“
他頓了一下，
“月梅那邊，我不是託劉砍子打聽了嗎？再過幾天該有回信了。“
肖氏點了點頭。
她沒再說啥，轉身把案板上的碎面掃進簸箕裡，掃了兩下忽然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
“王婆子嘴太碎。那外地丫頭的事，先捂著。誰問都說沒影兒的事。“
“曉得。“
“等劉砍子那邊回信了再說。要是打聽出來德安府那邊確實沒啥牽扯……“
她停了一下，
“再說。“
李萬張嗯了一聲，出去收晾在院子裡的蒸屜布了。
肖氏站在灶臺前面，手裡攥著那簸箕碎面，看著灶膛裡還剩的一點餘火發愣。
火光一跳一跳的，把她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想起王婆子剛才坐在堂屋裡那副關切的表情，想起她手指頭在碗沿上畫圈的樣子，又想起她那句“要娶外地孤女“說得輕飄飄的。
肖氏把碎面倒進泔水桶裡，把簸箕放好，走到堂屋門口朝外頭看了看。
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差不多落光了，光禿禿的枝椏在午後偏西的日頭裡伸展著，像一張攤開的手掌。
風從巷子口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帶著誰家灶房煎魚的油腥味。
她站在那兒，忽然想起月梅站在鋪子門口遞帕子時的眼神。
那姑娘眼睛清清亮亮的，裡頭沒什麼彎彎繞繞的東西，坦蕩得讓她這個在巷子裡混了幾十年的婦人都有點不敢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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