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著河岸慢慢往家走，一邊走一邊把剛才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又嚼
“讀書不能填肚子，但能明理。”
老頭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。
走到城門口的時候，老馬的豆腐攤還在。
老馬看見他回來了，又招呼他：“書海，要不要來塊熱豆腐？剛出鍋的。”
李書海停下來，摸了摸口袋。口袋裡還有兩文錢，是他娘早上塞給他的，讓他中午在縣學門口買個燒餅。
他把兩文錢掏出來擱在老馬的案板上：
“馬叔，來一小塊，多擱點辣子。”
老馬利索地切了一塊豆腐，澆上醬汁和辣子，用荷葉包好了遞給他。
李書海接過來咬了一口，燙得直哈氣，辣味嗆得他鼻子都通了。
他一邊吃一邊往家走，走到巷口的時候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，拿袖子擦了擦嘴。
巷子裡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香氣，他深吸了一口，在那些氣味裡頭分辨出了自家包子鋪的面香和肉香。
他爹正在鋪子裡卸門板，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。
“爹。”李書海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他爹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，沒多問，“回來就進來吃口熱的。”
李書海邁進院門，他孃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：“書海？書海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，娘。”
他提高了聲音應著，一邊往裡走一邊把袖子上的辣子印子蹭掉。
他娘出現在堂屋門口，手在圍裙上使勁擦著，眼睛裡那團想問又不敢問的東西他隔了老遠就看見了。他搶先開口，聲音裡帶上了笑：“娘，今兒包子啥餡的？”
他娘愣了一下，嘴張了張，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肉餡的，還有豆沙。”她轉身往灶房走，“趕緊進來，我給你盛碗粥。”
李書海跟著她走進灶房。灶上熱氣騰騰的，他爹正在案板前碼包子，白汽撲了他一臉。他娘從鍋裡舀了粥，又夾了兩個包子，往他面前一放：“吃，多吃點。”
他坐下，拿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。肉餡鮮香，裡頭他娘果然多擱了半勺香油，跟早上他爹說的一樣。他嚼著嚼著，鼻子忽然酸了一下，趕緊低頭喝粥，把那股勁兒壓下去。
他娘站在他對面，看著他低頭喝粥的樣子，忽然轉身去櫃子裡翻東西。
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，手裡攥著個紅布包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
“書海。”他孃的聲音低低的。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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