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沒怎麼睡踏實。
月梅把昨晚上那兩個包子焐在懷裡醒過來的時候，天剛矇矇亮。
包子是昨兒傍晚一個陌生人放在橋墩上的，油紙包著，還溫著，姐弟倆分著吃了。
肉餡的，個兒大，皮暄軟，咬一口油汪汪的。
月梅吃了半個就不吃了，把剩下的一整個塞給書山，書山說啥也不肯要，姐弟倆推了半天，最後一人一半分了。
自己不能白吃人家的包子，要想在這城裡活下去，得幹活。
白吃了人家的包子，那不就是乞兒了嗎，不可以的。
是豬肉大蔥的，蔥剁得細，肉拌得勻，咬下去那一口滾燙的汁水從餡心裡汪出來。
她活到現在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包子。
“姐，今兒去謝人家吧。“
書山說這話的時候正把披風往身上裹，動作快了不少，跟平日那種慢吞吞的勁兒不一樣。
月梅嗯了一聲。
她也這麼想。
昨晚上天黑了看不清人，只知道是個推板車的大叔，背影寬寬厚厚的，走遠了車輪吱呀吱呀響。
她就著暮色看見那人從橋頭那邊過來，放好了包子就走了，從頭到尾沒往橋洞裡看一眼。她出來追的時候人已經走出去老遠了。
能在城郊橋洞底下放兩個熱包子的，八成是天天走這條路的人。
月梅想來想去，想起前些天換包子那家鋪子的大叔，隔天推著板車從城外回來，堆著一車劈好的柴火。
背影對得上。
她從布包裡把那塊梅花帕子抽出來。
昨晚上她把它重新捋平了，又拿指尖把花瓣的形狀撥了撥，看著跟新繡的一樣。這塊是最好的。
進城的時候太陽剛從城牆頭上冒出來，金紅金紅的，把城門洞照得亮堂堂。
姐弟倆順著昨天那條路找到青石巷子口的時候，鋪子的門板還沒全卸完，可蒸屜的白汽已經從門縫裡冒出來了，一團一團的，帶著肉香和麵香，順著巷子往外飄。
月梅在巷口站著。
書山扯了扯她的袖子：“姐，你去不去？“
“去。“
她把帕子攥在手裡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抬腳往前走。
鋪子門板卸了三塊，能看見裡頭的動靜了。
大叔在案板前面揉麵，袖子擼到胳膊肘上頭，露出兩條結實的前臂，手底下按著麵糰，一下一下，動作穩當又有力，每一下都帶著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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