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氏沒插話。
“我娘……“
月梅的聲音低下去，低到幾乎聽不見，
“我娘是去年夏天走的。爹沒了之後她病了大半年，咳嗽，一直咳，咳到後來起不來床。隔壁大娘說她是心火太重燒的，我給她熬了半年的藥，可不管用。她走的時候我跟書山都在跟前，她拉著書山的手說，老孫家就指望你了。“
月梅說完這句話就停了。
她低著頭，她的肩膀沒有抖，呼吸也很平，可兩隻手在圍裙邊角上繞得越來越緊，指節發白。
自己也不想變成外鄉人，也沒想過表叔會不在。
肖氏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灶膛裡那根新添的柴燒起來了，火舌噼啪著捲上來，把屋裡的光亮又添了幾分。
肖氏從灶臺邊直起身來，走到水缸那邊，舀了瓢水倒進鐵鍋裡，嘩啦一聲響。
“你娘走的那個夏天，你們倆就出來了？“
她問，聲音還是平平的，可比剛才軟了一點點，像粥里加了一小勺水。
“嗯。家裡剩的糧撐了兩個月就沒了，我把娘留下的幾件衣裳當了，帶著書山往南走。聽說表叔一家搬到了南邊，一路走一路問，走到這兒實在走不動了。“
月梅抬起頭來，臉上沒什麼淚痕，就是眼眶底下有點泛紅，
“嬸子，我知道您擔心什麼。我們家沒有欠債，也沒有仇家，爹和娘都是老實本分的人，沒跟人結過怨。表叔搬走了之後我們跟那邊也沒什麼牽扯了，不會有什麼人來打秋風找麻煩。“
肖氏把瓢擱在水缸沿上，轉過身來。
她走到灶臺旁邊的櫃子前開啟櫃門，伸手進去摸了半天，摸出一塊黃褐色的東西來。
她走到月梅跟前，把那東西遞過去。
“皂角，拿著。你那手天天泡麵水，裂口雖然結了痂可還得養。用這個洗手，比鹼面子溫和。“
月梅伸手接過來。
皂角是整塊的，沉甸甸的，稜角磨得圓滑了，上頭還有幾個手指印——大概是肖氏自己拿過的。
她攥著那塊皂角，手心裡涼涼的，粗糙的表面硌著凍瘡的痂，微微有些癢。
“嬸子，我……“
月梅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又變了方向，
“我幹完這月就走。”
肖氏正要轉身回灶臺，聽見這話腳步猛地頓住了。
她回過頭來看著月梅，眉頭皺了一下：“走？去哪兒？“
“到處走走看吧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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