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萬張站在灶臺前面沒動，可他手上擦案板的動作也慢下來了。
張氏的聲音從前院傳過來，又脆又亮，跟來的時候那股子不情不願完全不一樣了：
“月梅姑娘是吧？哎呀呀，早就聽說你家繡活好，今兒一見人比繡活還俊！我是巷子口張嬸子，來跟你說幾句體己話……“
肖氏站在門簾後面，手攥著門簾的邊角攥得緊緊的。
李萬張從灶臺那邊挪過來兩步，站在她身後，兩個人隔著簾子聽著外頭的動靜，屏著氣誰也沒出聲。
院子裡頭的光透過門簾漏進來落在肖氏腳面上，亮晃晃的。
過了一會兒張氏的聲音又響了，比剛才低了些，聽不太清楚了。
然後是一陣沉默，再然後月梅的聲音傳過來，比張氏的聲音輕得多，可肖氏聽見了她那句話：
“張嬸子……您說的是……李大叔家？“
肖氏在門簾後面猛地閉上了眼。
張氏站在小屋門口，竹籃子擱在腳邊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另一隻手在身前比劃著。
她臉上的笑跟剛才肖氏面前那副模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，油亮亮的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，嘴裡的話一串一串往外冒，跟倒豆子似的。
“月梅姑娘，我跟你說，李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，可那鋪子一年到頭有進項，日子穩當著呢。李萬張那人你天天見，老實本分不偷懶。肖嫂子看著厲害了點，可心眼實誠。書海那孩子就更不用說了，老實巴交的，不抽菸不喝酒不耍錢，你上哪兒找這樣的？“
月梅站在小屋的方桌旁邊，手裡還攥著繡了一半的帕子。
她是被書山喊回來的，從灶房那頭急急忙忙走過來的路上還以為出了什麼事，結果到了門口一看，張氏正笑眯眯地堵在跟前，嘴裡的話跟熱包子似的冒著氣往上湧。
她沒說話。手指頭攥著帕子攥得有點緊，繡花針隔著帕面硌著手心，刺刺地疼。
張氏見她不說話，又把身子往前湊了湊：
“月梅姑娘，你可想清楚了。你一個人帶著弟弟在外頭漂著，沒個落腳的地方，書山那孩子要讀書要考試，往後花銷大著呢。你要是嫁到李家，別的不說，至少有個安穩住處，書山也有個清靜地方唸書。他家那東廂房後頭有間小屋子，隔出來給書山做書房，你覺得咋樣？“
月梅手裡的帕子鬆開了一點。
她的目光從地上的灰塵移到桌角的書山身上。書山坐在桌子旁邊，手裡還握著那根木炭，面前攤著他抄了一半的麻紙。
他聽見張氏說的話了，可假裝沒聽見，低著頭拿木炭在紙面上慢慢划著，一個字寫半天也沒寫完。
“張嬸子，“
月梅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，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，
“您說的這事……李叔和嬸子是什麼時候定的主意？“
張氏一愣，隨即擺手：
“哎呀，人家老早就有這個心意了！肖嫂子跟我提了好多回了，說你家姑娘好，人利索手又巧，就是怕你嫌棄他家兒子沒功名......“
“嬸子，“
月梅打斷了她，聲音還是穩穩的，
“？嗎道知哥海書，候時的事這說您跟們他，說是我。個這問是不我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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