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沉淵下意識伸手想拉她,指尖只碰到她袖口滑過的一縷涼風。
他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,眉頭不自覺地擰緊,她若是在御前出了醜,他不怕丟臉,只怕滿殿的人用那樣的眼光看她,笑她。
沈嫵在琴凳上坐下,雙手往琴絃上一搭,眼神還是那副懵懵懂懂的天真模樣。
她歪著頭,像小孩子第一次摸到新玩具似的,隨便撥了兩下琴絃,發出散碎的雜音。
鳳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果然是個傻子,連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。
然後沈嫵閉上了眼。
她閉上眼的那一剎那,整個人的氣質驟然變了。
那雙天真的眼睛闔上之後,她的脊背不自覺挺直了,下巴微微抬起,搭在琴絃上的雙手不再胡亂撥弄,而是從容落了下去。
第一聲琴音響起的時候,滿殿的竊笑聲戛然而止。
那不是一個傻子能彈出來的聲音。
琴音初起時如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,細碎清越,帶著一絲試探的輕柔。
漸漸地,風急了,冰裂了,萬木復甦,百鳥爭鳴,整座流芳殿彷彿被她的琴聲變成了一個活過來的春天。
她的手指在琴絃上翻飛如蝶,快得幾乎只能看見殘影,輪指,吟猱,滾拂,每一種技法都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琴聲一會兒像高山流水清冽空靈,一會兒又像萬馬奔騰氣勢如虹。
滿殿聽眾的情緒被她一雙素手牽著走,一會兒心曠神怡,一會兒熱血沸騰,悵然若失。
有人下意識地站起來往她身後走。
第一個,第二個,然後是一群,那些原本站在鳳明月身後的大臣和夫人互相看了一眼,默默挪到了沈嫵身後。
一個,兩個,十個,二十個從鳳明月身邊流走,匯入沈嫵身後的佇列。
鳳明月臉上的笑容在沈嫵彈琴那一刻,瞬間碎得一乾二淨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琴案後那個閉眼撫琴的女子,像見了鬼一樣,後背一陣一陣發涼。
這怎麼可能?鳳凝沒傻的時候,琴藝也沒好到這個地步!
怎麼現在傻了,琴藝還越發精進了?
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彈奏的這首曲子,她連聽都沒聽過。
那旋律比她剛剛所彈奏的複雜十倍不止,她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
沈嫵沒有看她,卻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一樣,指法一轉,旋律忽然變得熟悉起來。
那是鳳明月方才彈的曲子!
可同樣的曲子在沈嫵手下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,每一個音符都比鳳明月彈得更纏綿,更熾烈,更動人心魄。
鳳明月彈的是少女暗戀的小心翼翼,她彈的是凰鳥振翅,九天翱翔的氣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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