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嫵從碗裡抬起頭，認真放下筷子，然後一根一根掰起手指頭算給他聽。
她數得極其認真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裡還唸唸有詞，那張糊滿油的小臉上寫滿了全神貫注：“一天……兩天……三天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伸出第四根手指，仰起臉來衝謝沉淵比了個“四”的手勢，語氣裡帶著告狀：“大哥哥，凝凝總共四天沒有用過膳啦！
因為婆母說凝凝沒把她交代的活兒幹好，罰凝凝不許吃飯，也不許睡覺，凝凝餓得肚子咕咕叫，可是沒人給凝凝吃的。”
她吧唧兩下嘴，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接著往下說：“不過前兩天明月妹妹來府裡找凝凝，說要帶凝凝出去吃好吃的。
凝凝好開心呀，以為終於能吃飽飽了！可是妹妹最後不但沒有給凝凝買好吃的，還把凝凝帶到了一個好大好大的房間裡，裡面有一個壞壞的大哥哥，長得可兇了。
他想要讓凝凝陪他睡覺覺，凝凝不願意，就跑掉了，並且還一個人回到了王府。
大哥哥，這麼一想，凝凝是不是特別聰明？凝凝也一點不笨對不對？居然可以一個人回王府呢，”
沈嫵說完這番話，眨巴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，滿臉都寫著“快誇我快誇我”，一副等待表揚的驕傲模樣。
而她這幾句話，讓謝沉淵整個人不敢相信的看向她。
“你剛剛說什麼？你的妹妹把你帶出府，說要帶你去吃好吃的，結果卻把你送到了一個男人的床上？”
沈嫵歪了歪腦袋，眨了眨眼，表情天真無邪，聲音軟糯糯的：“大哥哥，什麼叫‘把凝凝送到男人的床上’呀？”
謝沉淵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了壓翻湧的情緒，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：“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口中的妹妹，是鳳明月？”
沈嫵用力點頭：“對呀對呀，就是明月妹妹！她對凝凝可好了，每次看見凝凝都要先讓凝凝陪她練功夫。
雖然凝凝每次都練不好，被明月妹妹打得趴在地上好久都起不來，但是明月妹妹說，用凝凝練功夫練得特別好呢，說凝凝是她最順手的沙包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又想起什麼，眼睛一亮：“還有還有，明月妹妹還送過凝凝好多她穿過的漂亮衣服！
雖然每次凝凝穿上以後身上都癢癢的，會長好多小紅點，癢得凝凝晚上都睡不著覺，可那些都是凝凝穿過的頂頂漂亮的衣服哦，凝凝可喜歡了。”
謝沉淵握著茶盞的手指節節收緊，骨節泛白。
鳳明月，一個繼室所出的庶女，竟然敢這樣對他的王妃？
打她，餓她，拿她當沙包練手，還送摻了東西的衣服讓她渾身奇癢，甚至把她騙出去送到別的男人床上，企圖毀她清白？
謝沉淵從小就認識鳳明月，記憶裡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喊沉淵哥哥的小姑娘，臉上永遠掛著乖巧溫婉的笑容，連說話都不敢大聲。
那樣一個人，如今竟變得如此惡毒狠辣，披著一張人皮，做著畜生的勾當。
這還是他認識的鳳明月嗎？是他離京太久，久到一個人可以變得面目全非，還是她原本就是這副嘴臉，只不過從前在他面前藏得太好？
謝沉淵收回心神，目光重新落在沈嫵臉上。
她正吃得滿嘴流油，嘴角沾著一粒米飯和一小塊醬汁，自己卻渾然不覺，還在專心致志對付碗裡那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。
謝沉淵下意識抬起手，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她嘴角，將她唇邊的油漬和飯粒一點一點擦掉，動作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。
沈嫵被他擦嘴角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，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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