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行評語砸進長順腦海,他猛地愣住,過往十幾年在土家村、在鎮上的所見所聞,一瞬間如同碎片般飛速拼接,所有從前想不通、看不明白的事情,豁然開朗。
從前他總疑惑:為什麼豐收年,大家依舊存不下多少糧食?
從前不解:為何村長明明一心為村子,卻依舊要死板遵守主城下達的所有指令,半點不敢反駁?
從前困惑:為何鎮子上的富家子弟輕易便能讀書習武,村裡大半孩童,連識字都成奢望?
從前他只當這就是世道本該如此,生來便是這樣的規矩,從未深究根源。
直到此刻看著後世旁觀者一針見血的總結,長順只覺得腦袋轟然一響,渾身湧上一股醍醐灌頂的震撼。
他恍然大悟。
原來不是世道天生該這樣,這一整套執行模式,本就是王朝統治的治理框架。
他繼續往後翻,看到書中提及古藍星古人應對旱澇天災,修建水渠、人工引水,還記載了最原始的人工降雨機械裝置,依靠火藥、化學藥劑催動雲層降水,在古藍星近代被廣泛使用。
等到星際大遷徙、文明步入星際時代後,全自動降雨裝置、星球氣象調控儀器問世,這種笨重的老式人工降雨器械,早早被徹底淘汰,淪為博物館裡的古董物件。
長順手指點在人工降雨這幾個字上,手指顫抖,久久挪不開眼神,生怕自己看錯了。
雨……還能人工降嗎?這不是天生地養,看老天爺的心情來的嗎?
如果雨可以人工降的話,是不是他們的大旱就能結束了?
長順攥緊書頁的指節泛白,心臟擂鼓似的在胸腔裡砰砰狂跳,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。
他連忙俯身,將額頭幾乎貼在紙面,一字一句啃讀這段記載。
古藍星修建溝渠引水灌溉農田、攔河築壩蓄水、火藥藥劑催化雲層降雨的步驟、簡易器械構造原理,文字記載得詳盡清晰,甚至附帶簡略的結構簡圖。
很多專業名詞他尚且看不懂,可核心道理他牢牢抓住了:水,可以人為調配。乾旱,並非無解死局。
窗外傳來小夥伴嬉笑打鬧的聲音,往日里他早就心癢難耐跑出去結伴玩耍,此刻外面的喧鬧恍若隔世,他兩耳不聞窗外事,滿心只剩下書上的文字。
他反覆來回翻看這幾頁,把人工降雨、水利修建的段落讀了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日頭西斜,屋內光線漸漸昏暗,看不清字跡,長順才依依不捨合上厚重典籍,小心翼翼將書本收好,藏進床鋪下最隱蔽的縫隙裡。
他站起身,快步走出家門,直奔里正家而去。
里正正在院子裡晾曬紅薯幹,看見長順匆匆趕來,十分詫異:“長順?你不和孩子們出去玩,跑我這兒來做什麼?”
“里正太叔公,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。”
“嗯?什麼事情?”
里正一邊撥弄著黏在一起的紅薯幹,一邊問道。他不覺得半大孩子有什麼重要的事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