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們看完授粉全流程，各自道謝後匆匆歸家，直奔自家院中的果樹而去。
清晨的土家村，家家戶戶的小院裡都多了忙碌的身影。人人牢記授粉手法，細緻對待每一朵花、每一道程式，生怕錯漏一步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全村果樹的人工授粉便全數完成。
忙完農事，又翻出了禾禾分發的有聲啟蒙繪本，指尖點著書頁上的圖文，跟著書本反覆認讀。遇到記不住的字、聽不懂的小故事，便互相探討，或是翻看其他繪本對照學習。
禾禾則照常去星際買瓜果，然後去月城治療，今天治療完，她走路跛腳的感覺明顯更加輕了，慢慢走幾乎看不出和正常人的區別。
禾禾一回家吳家二老看到這個場景，又是一番喜極而泣。
與此同時，某處山林當中。
幽深山林枝椏交錯，遮斷整片天光，潮溼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軟綿溼滑，悄無聲息掩去一行人所有足跡。
方穆青抬手死死按住身前搖晃的枯樹枝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掃過向密林深處，壓低嗓音：“噤聲。”
所有人瞬間定在原地，粗重的呼吸死死憋在胸腔裡，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連續二十多天晝伏夜出、翻山抄徑的趕路，早已磨盡了所有人的精氣神。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沾滿泥汙血垢，破爛不堪，腳底草鞋磨穿，腳掌佈滿血泡裂口，步履沉重得幾乎抬不動腿。
隊伍中段，吳啟山半蹲在地，雙臂穩穩託著搖搖欲墜的妻子，眉頭死死擰成一團，眼神里滿是擔憂。
陳玉梅臉色青白如紙，唇瓣乾裂泛著烏色，細密的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，打溼了額前散亂的碎髮。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，四肢僵硬發麻，指尖泛著詭異的青黑，連睜眼的力氣都快要耗盡。
蛇毒順著血脈飛速蔓延，短短半柱香的功夫，她整條小臂都透出了暗沉的青紫色。
方才橫穿陡坡灌木叢時，藏在腐葉下的毒蛇驟然突襲，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，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。荒山野嶺危機四伏，身後還有散兵流寇追擊，隊伍不敢片刻停留，只能咬牙繼續往前穿插近道。
“撐住。”吳啟山聲音沙啞乾澀，掌心死死扣住妻子發涼的手腕，用力按壓止血，“過了這片亂林，再翻三座山，就到村口了。”
方穆青快步折返回來，身姿挺拔卻難掩消瘦疲憊。他自學過粗淺醫術，行軍途中也摸索出幾分應急施救的法子，可手邊無醫無藥，面對迅猛的蛇毒，根本沒有根治的辦法。
他蹲下身，一把撥開陳玉梅手腕處破爛的衣袖，清晰的毒牙印冒著黑血，周遭皮肉已然僵硬腫脹。
“毒性烈，擴散太快，再拖半個時辰，毒氣攻心，人就沒了。”
方穆青聲音壓得極低，指尖快速按壓陳玉梅手腕上方的穴位，精準鎖住幾條主血脈，“我只能暫時幫她封脈壓毒，延緩蔓延速度，撐到進村，到時候就有救了。”
他嘴上這樣說，可是心裡清楚得很。就算是回到土家村，村裡沒有大夫，只能去鎮上，鎮上路途又遙遠，吳家嬸子恐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。
可他不能說，絕望的話一齣口，人心氣兒就要散，到時候連回村都撐不到。起碼……也要再見一見家人吧？好不容易從戰場上保下命來，卻又遇上了毒蛇……
方穆青不顧指尖沾染的汙黑毒血，雙指併攏，用力反覆按壓封堵穴位，硬生生將四處竄動的毒氣流逼回小臂，壓制在區域性脈絡之中。
陳玉梅渾身驟然一陣痙攣，喉間溢位一絲細碎的痛哼，原本渙散的眼神稍稍聚攏，卻依舊虛弱得睜不開眼。
吳啟山死死扶住妻子發軟的身子，牙關緊咬，一聲不吭。一路從戰場潰逃、穿山越嶺歸來，無數兇險都熬了過來，他絕不能讓妻子栽在最後這段山路上。
隊伍裡響起細碎的喘息與不安的動靜。
一共十七個從戰場上活著逃回來的土家村村民，有男有女，個個身心俱疲。連日風餐露宿，啃野果、喝山泉、宿荒林，本就人人體虛，如今驟然添了一箇中毒重傷的同伴，所有人心裡都壓上了一塊巨石。
“穆青哥，還能走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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