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,村口瞬間一片死寂。
所有村民瞳孔驟縮,死死盯著眼前狼狽不堪的年輕人。
方穆青?
里正的孫兒方穆青?!
緊接著,隊伍裡幾個勉強抬頭的村民,陸續出聲。
“李嬸,是我,王大壯!”
“吳伯,我是劉石頭他爹!”
……
一聲聲熟悉的名字響起,伴著哽咽沙啞,迴盪在土家村眾人的耳朵裡。
村民們看著這群從戰場死裡逃生的親人,先是愣怔,不知是誰回過神來,自人群裡衝了出去,逮住其中人一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,最後才顫顫巍巍伸手擦乾淨對方的臉。
盯著對方的臉好一會,那位村民忽的抱住他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是我兒……我兒回來了!嗚嗚嗚——我兒受苦了!”
這一下子,似乎是打開了所有人的開關,一眾人丟下手中的武器,一窩蜂衝了上去尋人。
村口瞬間炸開一片哭喊聲,壓抑了一年多的思念與擔憂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一個個婦孺撲上前,顫抖著抱住滿身血汙、衣衫破爛的親人,哭聲此起彼伏。
有人攥著自家孩兒粗糙乾裂的手掌,一遍遍摩挲確認。有人看著丈夫滿臉風霜的模樣,眼淚砸在對方髒兮兮的衣襟上,止也止不住。
可歡喜的哭聲裡,終究摻了數不盡的悲涼。
張阿婆拄著柺杖,顫巍巍扒開人群,挨個打量歸來的後生婦人,看遍所有人,也沒找到自家獨子的身影。
她渾濁的雙眼瞬間蓄滿淚水,嘴唇哆嗦著,死死抓著身旁人的衣袖:“我家狗子呢?怎麼沒回來?是不是落在後面了?是不是還沒趕到?”
沒人敢回話。
歸鄉的隊伍裡,一個同村後生紅了眼眶,上前蹲在張阿婆身前,聲音沙啞哽咽:“阿婆,狗哥……攻城的時候,替兄弟們擋了落石,沒能撐住。臨走前,他還讓我們回來告訴您,好好活著,別等他了。”
張阿婆身子猛地一晃,柺杖脫手摔在地上,整個人直直往後倒去,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,卻哭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身旁鄰里連忙伸手扶住,一聲聲勸慰,卻顯得蒼白無力。
還有幾家婦人,尋遍隊伍不見自家丈夫、女兒的身影,瞬間癱坐在地,雙手捂面,壓抑不住的哭聲傳遍整個村落。
一場重逢,一半團圓歡喜,一半生死別離。
里正看著眼前的孫子,眼眶通紅,抬手抹了把臉,啞聲開口:“活著回來就好……”
他幾番張嘴,終究還是沒敢問自己兒子的下落,所有情緒化作喉頭的劇痛,被他嚥下。
吳家梁一個個在隊伍中尋找,那一聲聲悲哭讓他手止不住顫抖,終於,他來到了吳啟山跟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