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知州死了,對易城乃至整個平陵郡並沒有什麼影響,只是少了一個以官府名義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而已。
一個鄭知州死了,平陵郡還有千千萬萬個鄭知州。
南歸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小屋時,天已經黑了,今日一整天她都在給那什麼勞什子的江侯清理修葺府邸。
這位江侯派頭比以前的鄭知州還要大,不知道能在平陵郡待多久,看著可一點也不比鄭守義好相處。
嘎吱——
輕輕推開小屋前的竹圍,南歸剛踏入院中,一個小小的身影就衝了過來。
“孃親!”
那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,身上穿著洗得脫線的麻衣,袖口手肘的位置補了又補。
女孩衝上來,一把抓住南歸身上的官服,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已經涼透的包子。
“孃親,今天阿爹去街上買了肉包子,我給你留了一個。”
肉包子,至少得三文一個。
南歸張嘴,剛想訓斥女兒是不是又不懂事,纏著父親亂買東西,可看到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忍了下來。
她伸手接過包子,牽著女兒往屋裡走。
進了門,屋內桌上早已經做好飯菜,熱氣騰騰地等著她,父親母親和夫郎笑著坐在桌邊。
南歸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,還是沒忍住皺起眉,只是耐著性子,保持著語氣溫柔平靜。
“今天這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?”
桌上又是白米和排骨,如此浪費奢侈。
“今日衙門來了,把當年拿走的地契全部歸還了,還給了我們銀子,說是這幾年霸佔了我們土地的賃金。”
“足足八兩呢。”
南母笑著回答,順勢從懷中掏出一個粗糙的布袋,將今日拿到的銀子倒在桌面。
“一畝地一年一兩,我們二畝地四年就是八兩,這些錢你和蔣豐收好吧。”
南歸怔住,拉開凳子坐下,拿起桌上冰涼的銀塊,只覺得不真實。
當年土地被佔,家裡交不上稅,家裡人又多,為了納稅她才想盡辦法進入衙門做了皂隸。
“好好的,為何歸還地契,還給我們銀子?”南歸無法理解。
“聽說是新到易城的江侯讓衙門還回來的,京城來的大官,果然是不一樣的。”南母笑道,“今日你不是在知州府嗎?可見到了那位貴人?”
不管怎麼說,有了銀子就有了活路,家裡的地回來了也可以繼續種,這些銀子剛好給夕兒用來讀書,夕兒都六歲了,還沒上過學堂。
南歸仔細地將碎銀收進袖中,回答自己母親的話。
“見過,長得白淨,一看就不是我們平陵郡的人,不過看著一點也不好說話,袁經見了她卑躬屈膝,被打了還要笑著把臉上湊上去,接著捱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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