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斜斜往西墜，毒辣的暑氣總算弱了幾分，可整片荒野依舊滾燙。
地面的熱氣順著鞋底往上竄，烤得人五臟六腑都幹得發疼。
一整天下來，劉家莊的人粒米未進、滴水未沾。
隊伍早沒了半點趕路的力氣，拖拖拉拉拉著長線，腳步虛浮，稀稀拉拉，連喘氣都格外沙啞費力。
就在這時，隊伍裡傳來一道崩潰的喊聲。
是村裡的壯年漢子劉大強，他扛了一路的破舊包袱早就垂在了胳膊上，腳步一頓，雙腿重重打顫，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停在原地。
他喉頭滾動了好幾下，嗓子幹得冒火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，對著前方牛車上的村長大喊。
“村長！我實在走不動了！”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掌心全是灰土，眼底佈滿疲憊和絕望。
“一整天沒吃沒喝，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！再這麼走下去，不用等災荒，咱們先渴死、累死在路上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。
牛車微微一晃，村長抬手按住車轅，緩緩回過頭來。
他眼底佈滿紅血絲，臉上佈滿層層疊疊的皺紋。
乾裂的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嘴角還凝著血痂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自家村民。
眼前的鄉親，個個蔫頭耷腦、垂肩塌背，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年輕後生腳步虛浮，走兩步就要晃一晃。
婦人揹著孩子，把娃兒貼在背上。
老人拄著樹枝慢慢挪，眼皮耷拉著。
所有人的嘴唇全是乾裂翻皮，不少人裂口滲血，結了一塊塊暗紅的血痂。
劉村長心裡不好受，他知道，眾人已經撐到極限了。
他深吸一口滾燙乾澀的風，勒住牛車韁繩。
“籲……”
老牛早累得四肢發軟，得了指令，慢吞吞停下腳步，低垂著頭大口喘氣。
領頭的牛車一停，後面拖拖拉拉的劉家莊隊伍也跟著一點點放緩腳步，最後停在了荒道上。
沒人催促，沒人抱怨。
所有人像是脫了骨架一般，往路邊的枯地上一坐。
身子是歇下來了，可心裡的煎熬半點沒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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