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午時了，日頭爬到正當頂，把田埂上的土曬得發白。陸父陸母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窄窄的田埂上，褲腿都捲到膝蓋，腳上沾著泥。
還沒拐進自家那條巷子，陸母就吸了吸鼻子，臉上笑開了：“喲，飯香！準是安兒把飯做好了。”她偏頭看了一眼陸父，“這孩子，前幾天下不來床呢，身子才好了幾天，咋不多歇歇？”
陸父把鋤頭換了個肩膀扛著，嘴角往上翹了翹：“還不是安兒心疼你，怕你地裡家裡的兩頭忙，累出毛病來。”
“心疼我？我看是心疼她弟弟那小饞嘴吧。”陸母嘴上這麼說，眼角的褶子卻笑得更深了，步子也快了幾分。
兩口子邊說邊走，推開院門的時候，正看見陸穗安彎著腰往桌上擺碗筷。灶房的煙還冒著，一股清粥的米香混著野菜焯水後的鮮氣，撲面而來，把院子裡那股子土腥味衝得乾乾淨淨。
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四副碗筷，中間一盆清粥冒著熱氣，旁邊一摞窩頭碼得工工整整，黃澄澄的，面香十足。兩大碟涼拌野菜綠瑩瑩的，蒜末灑在上頭，澆了醋和一點油星，看著清爽利落。
陸母把鋤頭靠在牆根底下，三兩步走過去瞧了瞧，回頭衝陸穗安笑：“安兒你這手藝，比娘強。”
陸穗安把最後一雙筷子擱好，抬頭笑了一下：“娘，別誇了，就是清粥窩頭，誰做不是一樣？”
“那可不一樣。”陸母往盆裡看了一眼，粥稠得恰到好處，“你上回發燒那幾天，娘熬的粥跟刷鍋水似的。”
陸父在門口的水缸邊舀水衝了衝手腳，甩著水珠走進來，往條凳上一坐，端起粥碗吹了吹，喝了一大口。咂了咂嘴，點頭：“安兒這粥，好。”
陸小滿早就等不及了，人還沒飯桌高就搬了個小板凳踮著腳爬上條凳，抓起一個窩頭就往嘴裡塞，嚼了兩口又去夾野菜，塞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
陸穗安在他旁邊坐下，拿筷子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：“慢點吃，又沒跟你搶。”
陸小滿含含糊糊嗯了一聲，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了才開口：“姐姐做的飯比娘做的好吃！”
“你個小沒良心的，”陸母笑罵了一句，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，“娘天天餵你，也沒見你誇一句。”
陸小滿縮了縮脖子，嘿嘿笑，腮幫子上還沾著一粒米。
一家四口圍著桌吃飯，筷子碰碗的聲音細碎又踏實。日頭從門外照進來，在堂屋地上投了塊方方正正的光斑，裡頭浮著細細的塵，慢悠悠地飄。
吃了大半碗粥，陸穗安放下碗，捏著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，抬眼看了看陸父又看了看陸母，開了口：“爹、娘，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兒。”
陸母正往嘴裡送菜，聽見這話停了下來：“啥事兒？你說。”
陸穗安低頭又抬起，乾脆利落的：“我想嫁顧野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只有陸小滿嚼窩頭的聲音還在響，嘎吱嘎吱的。
陸母把筷子放下了，陸父端著粥碗的手也頓住了。兩口子對視了一眼，陸母先開了口：“顧家那個……獵戶？”
陸穗安點頭：“就是他。”
“咋突然說起他來？”陸母問，“你不是……前陣子不是還想著許家那個？”
“許家馬上要去趙家提親了嘛。”陸穗安語氣平淡，“人家趙錦心跟許知遠兩情相悅，我去湊什麼熱鬧。”
陸母很是吃驚:“前幾天你許嬸子還同我說要來提親，咋會去隔壁趙家”
陸穗安就簡單同陸父陸母說了今早的事情，二人也是一臉氣憤。
幸好是只來探探口風，並未成功，這樣是成了在出這檔子事，安兒還咋辦哦
陸父把粥碗擱在桌上，沉默了幾息，開口了：“安兒，你前幾日上山救了顧野的事兒，爹知道。那孩子往咱家門口放了這麼多天東西，爹也知道，可嫁人是一輩子的事，你才見過他幾回？怎麼就想到要嫁他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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