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野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。
他推開門，把背上的野豬卸下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板上，整個人脫力地靠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。
肩上的傷口被繩子磨了一路，血和布料黏在一起，扯一下就是一陣抽疼。他低頭看了看——好在不深，就是皮肉傷，上點藥就沒事了。
他沒急著進屋，先去灶房燒了鍋熱水，就著火光把肩頭的傷沖洗乾淨，撕了塊乾淨的布條纏了幾圈，打了個死結。做完這些他才搬了條矮凳在院子裡坐下，就著屋裡透出來的油燈光開始分解那頭野豬。
先剝皮，剝皮刀用得利索，刀刃貼著皮肉之間的筋膜走，一片一片把整張豬皮完整地掀下來。二百多斤的野豬，光是剝皮就花了近一個時辰。
顧野把皮子攤開在石板上晾著，又拿砍刀開始分解豬肉——前腿、後腿、肋排、裡脊、大骨，一樣一樣分得清清楚楚。
刀刃碰到骨頭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在夜裡聽著又穩當又踏實。
他把分好的肉一塊一塊碼在案板上，肥瘦相間的留下來當聘禮，筋膜多的和骨架留著自家吃，剩下的打算扛鎮上賣掉換成銀錢。
忙完這些，月已經偏西了。他打了個哈欠，把刀收了，用手頭剩下的乾淨布條把肉蓋好，進屋裡往炕上一倒，沾了枕頭就睡死了。
一夜無夢。
天還沒亮他就醒了。起身收拾了一下——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，把分好的肉裝進筐裡用粗布蓋上，又挑了兩張硝得最好的野豬皮疊好放上面。他想了想，把那張灰狼皮也帶上了，要是價錢合適就一起出了。
出了門往鎮上走。
他住的村子叫柳樹溝，去鎮上要走一個多時辰的土路，翻過兩座山就到了。
鎮子名叫青雲鎮，不大，但該有的鋪子都有——糧店、布莊、雜貨鋪、還有兩家酒館。鎮子上的鋪子開得早，天矇矇亮就開始卸門板了。
顧野最先去的是鎮東頭那家酒樓，叫迎客樓。
迎客樓在青雲鎮算頭一號的館子，兩層樓，門口掛著塊黑漆招牌，金字描的。老闆姓王，四五十歲，圓臉，笑眯眯的，看著和善做生意卻精得很。顧野跟他打過幾次交道，他家的野兔和野雞多半送這兒，價錢公道，從不斷秤。
顧野把筐背到迎客樓後門口的時候，王老闆正在院子裡指揮夥計搬菜。
看見顧野來了，王老闆拍了拍手上的灰迎過來，目光往筐裡一掃，眼睛就亮了：“喲，顧野，這回貨不小啊？”
顧野把筐放下，掀開粗布一角給他看。王老闆湊過來一看，先是一愣，緊接著伸手按了按那扇豬肉，又翻起豬皮看了看，嘴巴張圓了：“野豬？這不得兩百多斤？”
“二百六。”顧野說，“殺了昨晚上才分解好，新鮮。”
王老闆把豬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油光水滑的，刀口完整，硝得乾乾淨淨。他又翻看了幾塊豬肉——肥瘦相間，紅白分明，一看就是山裡正經野物。
王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抬起頭來看顧野，笑眯眯的：“行，這一整頭我都收了。老規矩，按市價走？”
顧野點頭：“聽你的。”
王老闆讓夥計把筐裡的肉和皮子一樣樣過秤記賬，算了一筆，伸了幾根手指出來，說了個數。
顧野心裡估了一下，比他預想的還多些，便點了頭。王老闆讓夥計去取銀錢，兩人站在院子裡的臺階上說話。
“顧野啊，你這回打了這麼大一頭，受了傷吧？”王老闆指了指他肩頭隱約透出來的布條。
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”
“你這手藝，擱這十里八鄉找不出第二個。”王老闆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往後有好貨儘管往我這兒送，別的酒樓收多少我給多少，不讓你吃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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