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嬸子一進門,陸家的堂屋就熱鬧起來了。
她穿了件嶄新的靛藍褂子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,進門先是一串吉利話飄進來:
“哎呀,陸家嫂子!瞧瞧這院子掃的,乾淨!瞧瞧這桌子擺的,體面!這樁親事啊,老天爺都看著順眼!”嗓門又亮又脆,半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陸母趕忙迎上去,笑得合不攏嘴:“劉嬸子快坐,快坐!一大早就忙活,辛苦辛苦!”
陸父已經把堂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,桌子正中間擺了瓜子和點心,旁邊兩把椅子是給媒人坐的。
顧野跟在劉嬸子後頭,兩隻手拎著東西,進來的時候侷促得很,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,差點往前栽。
陸母趕緊喊陸穗安:“安兒,快接東西!”陸穗安紅著臉從他手裡把東西接過來,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飛快分開,顧野的耳朵紅到了脖根。
劉嬸子眼尖,什麼都看見了,嘴裡的吉利話又跟上了:“哎喲!瞧這小兩口子,手剛碰一下就紅了臉,以後過日子還得了?那不得天天臉紅?”
陸母笑得拍了她一下:“劉嬸子你少拿孩子打趣!”話是這麼說,自己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。
陸小滿從陸穗安腿後頭探出個腦袋來,眼巴巴地望著顧野:“顧野哥哥,你帶的啥好吃的呀?”
顧野悶聲從籃子裡掏出一包桂花糕塞給他,小胖子捧著一溜煙跑院子啃去了,邊跑邊喊:
“甜的!顧野哥哥帶的糕是甜的!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笑過了說正事。劉嬸子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上桌——紅紙寫了聘禮單子,厚厚一沓。
她清了清嗓子,先看顧野:“顧野,你自個兒說吧,都給帶了啥?”
顧野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那張聘禮單子,展開的時候手還有點抖。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悶悶的,一樣一樣念。
“灰狼皮一張,兔皮兩張,野豬皮一張,硝好了的,毛色齊整。”他說完第一樣就看了一眼陸父,
“冬天鋪炕上暖和,給二老用。”
陸父點了點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嘴角往上翹了翹。
“野豬後腿肉一扇,肋排兩扇,前腿肉一塊,都是新鮮的,昨晚上才分的。”顧野念得認真,像是背了一晚上的詞,“野雞四隻,野兔六隻。”
陸母在旁邊聽著,心裡頭“嚯”了一聲。這些肉夠一家子吃上一兩個月了。
顧野繼續念:“細棉布兩匹,一紅一藕荷,給安兒做衣裳。桂花糕兩包、蜜餞兩包、冰糖一包、紅棗一包。”
他說完了肉和點心,停了一下,最後拿出來的是一包銀錢。
他把那包銀錢放在桌上,紅紙包著,扎得結結實實的。他的聲音比剛才悶了些:“這是聘金……”頓了頓,“6兩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六兩,在柳樹溝這樣的小村子,閨女出嫁聘金通常不過二三兩,四兩已經算體面了,六兩是誰家都沒聽過的大手筆。
而且就連在鎮上當管事的許秀才家,去隔壁趙家提親也才一兩,這顧野當中是老本都掏出來娶媳婦了。
陸父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,陸母倒吸了一口氣,王嬸子在旁邊“哎呀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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